《风尘三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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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三侠-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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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城关开了一扇小门,一个关吏持着火炬,照到李靖的脸上,问道:“是你叫关?”    
    “对了。奉丞相之命,到汉中公干。”他又补了句,“一共两个人。”    
    “可有对牌?”    
    “当然有。”他把对牌一扬。    
    “多少号。”    
    “西字五号。”    
    于是关吏把火炬插在墙上,转身入内。等他回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块同样的对牌,两牌相对,字迹相符,但他却还不放行,持着火炬走到李靖身后,在马屁股上摸索着。    
    “你干什么?”李靖冷峻地问。    
    “今天傍晚,相府有令,关门出入要特别盘查。你这是相府的马,没有错儿。”    
    李靖恍然大悟,怪不得出尘要跟他换马——他记得她的马上,有一朵梅花形的烙印,想必那就是相府厩中的标志。同时他也由关吏的话中,知道相府已下令警戒,这样看来,她的话一点不假,此刻刚打三更,相府侍卫,正包围了旅舍在抓人,他们万万想不到他有位红粉知己透露了消息,已是鸿飞冥冥,让他们再到汉中去扑个空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要去看一看她,不能说话,也当用眼色示意,把他的感激敬爱传递给她。    
    转脸一看,关吏正持著火炬在打量张出尘,她凛然地避开了视线,是不愿与关吏照面的神气。    
    “这位是什么人?”关吏仰着脸问李靖。    
    李靖暗生警惕:这小子动疑心了,非唬他一下不可!“这位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你去问丞相。”他放下脸来说,“丞相叫我护送‘他’到汉中,这是有严限的,你磨蹭什么?误了限期,吃不了,你兜着走吧!”    
    “不敢,不敢!”关吏惶恐地说,“我这就开城!”    
    李靖与张出尘目送着关吏的背影,相视咋舌。但却勒马不动,显得极从容地,等厚重的城门,戛戛作响,渐渐拉开,到了足容并辔出入时,李靖使了个眼色,在她马后加上一鞭,随后一叩自己的马腹,两匹马一冲而出,往西南奔汉中的大道而去。


正文河水要犯井水

    关吏有些困惑不解,觉得那披紫色斗篷的男人总有些什么不对劲,发了半天的愣,正要关城,一匹健硕的黑卫,飞快赶到。    
    关吏熟悉这匹黑卫,更熟悉它的主人,侧立一旁,投以招呼的眼色。黑卫也是一冲而出,擦过他身边时,抛落一样发亮的东西,关吏捡起来在乎里掂一掂,约摸十两重——十两重的一块银子。    
    “这差使!”关吏又恨又爱地咕哝着,“他妈的,半夜里睡不好觉,挨骂受气,可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笔小财!真他妈的干又不想干,舍又舍不下!唉……”他叹口莫名其妙的气,关城睡觉。    
    刚要入睡,听得城外马蹄声起,由声音分辨,该是两匹,关吏自城墙上所开的了望口向外一望,发现了怪事,在后半夜的下弦月光之下,他把那件紫色斗篷看得很清楚,自西而东,没入沉沉的暗影之中。    
    “这不就是叫关的那两人吗?”他自语着,“说往西到汉中公干,怎么又折往东面呢?”    
    关吏心中这一嘀咕,辜负了夜凉如水寻好梦的机会,四更已过,五更将到,刚刚有些睡意,又是一阵杂沓的马蹄声,约有七八匹,直奔城关而来。    
    “开城,开城!”一片惊心动魄的擂门声。    
    “他妈的!今晚上有鬼。”关吏嘴里这样骂着,行动可不敢迟缓,一骨碌从榻上爬了起来,出去一看,认得是相府的侍卫。    
    “有人盗了相府的对牌:西字五号。你知道吗?”为首的问。    
    关吏一听这话的口气不对!有人盗了相府的对牌,别人怎么会知道?守城之责,认牌不认人,不能把话说软了,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于是,他不慌不忙答道:“西字五号,三更天出城了!”    
    “可是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关吏吓一跳!怪不得看来看去总不对劲,原来那穿紫色斗篷的是个娘们!    
    “怎么回事?没有听见我的话?”    
    “喔,喔。”关吏定一定神说,“两个男的,说奉丞相之命,到汉中公干。”    
    “不对吧,应该到太原才对。也不是两个男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关吏在若无其事的口吻中透一点消息,“只见有一个穿的是紫色斗篷。”    
    “那不就对了吗?我再问你,他们是往西还是往东?”    
    “往西。”话一出口,关吏忽又转念,此事干系重大,而且也不忍叫他们扑空上当,便又说,“随后又往东!”    
    “他妈拉个巴子的!”有个操辽东口音的骂道,“干干脆脆一句话,要分成两截儿说,你什么意思?”    
    好心没有好报,“刷”一鞭子下来,关吏连“啊唷”一声还没有喊出口,那几匹马已一阵风似的出城向东追了下去。    
    他们的方向是对了,但时间晚了,相差一个时辰,就得相差三五十里;而且中间还有一头脚程快而又有长力,比大宛名驹还得力的黑卫横护在中间;他们起码要追上黑卫,才有追上李靖和张出尘的希望。    
    这对一见倾心的情侣,已发觉了危机。当他们从西折回,往东越过灞桥不久,就发现了那黑卫的踪迹,紧跟着他们不舍,不知用意何在。    
    于是李靖喊道:“出尘!”等她放慢了马,他回头一看,那黑卫似乎也慢了,“那头驴是跟着咱们来的。你先走,等我来问他个明白。”    
    “不,药师啊,咱们赶咱们的路,别惹事!也许他也是赶路的,河水不犯井水,各走各的。”    
    李靖沉吟了一会,不忍拂她的意,便放开辔头,加上一鞭,飞快地跑了下去。到转弯的地方,侧面望去,那头黑卫,正在曙色中亮开四蹄,紧赶了上来。    
    这显见得不是偶然之事,河水要犯井水,不能不想办法。但他记着她的“别惹事”的告诫,不能动武。在马上寻思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喊道:“出尘!你先停下来!”    
    “怎么?”张出尘勒住马问。    
    “咱们闪在一边,让他先过去!如果他过去了以后,慢吞吞地又不赶路了,那就是存心找咱们来的!”李靖摸着剑把说,“这一来你可不能怪我惹事!”    
    “不错。”张出尘表示赞许,“该试他一下,弄个明白。”    
    说着,她已牵了马往林子中走去,李靖紧跟着,两人两马隐在一棵夭矫的古松后面,偷觑动静。


正文一夜奔驰

    那头黑卫其个神骏,一转眼已到跟前,四蹄翻滚,身子却极平稳。驴上人为松梢所遮,看不真切,只见一件灰色披风,飘飘拂拂,拖在身后,看上去极其潇洒的样子。    
    再有,就看到一个朱红酒葫芦,“难道是孙道士?”李靖失声自问。    
    “孙道士是谁?”张出尘问。    
    李靖把遇见孙道士的经过,以及在长安东市酒楼寻访未遇的经过,约略说了一遍。    
    “照这样说,就碰上了,也没有什么要紧。”张出尘说,“不过照我的看法,那是个不相干的赶路的人,你没有见他经过这儿,望也不望一下?如果真是盯着咱们下来的,一见目标消失,总得停下来找一找,想一想吧?”    
    李靖认为她的解释合理,便把那头黑卫的影子,从心里抹掉了。拉马出林,继续赶路。    
    太阳很高了,七月下旬的天气,早晚凉,白昼却热。张出尘的紫色斗篷实在穿不住,但因里面穿的是本色的女装,显露出来不合适,加以奔波了一夜,十分劳累,以致香汗淋淋,几乎遍体皆湿。    
    这副狼狈的样子,看在李靖眼里,岂止老大不忍,简直心疼得不得了!“出尘!”他在马上大声叫道,“你必须息一息了。”    
    “不!”张出尘咬着牙,也大声回答,“快走!越远越好!”说着,又加了一鞭,马更快了。    
    她骑的是李靖的那匹白马——只有两岁半,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他骑的是她从相府马厩中挑来的一匹五花骢,虽也是名种,可惜牙口老了,一夜奔驰,已显竭蹶之象,以至于张出尘不能不收着些缰,免得把他抛得太远。    
    到了午初,进了一处镇甸。大路上有个人,以手遮目,拦在中间!张出尘和李靖,不能不收缰勒马。而那人不但不避,反迎了上来,以极快的身法,伸双手同时抢住两匹马的嚼环,叫道:“晌午了,打尖吧!人累了,马也乏了,歇一歇再走。”    
    他的动作不礼貌,他说的话却正合李靖的心意,看一看张出尘,她并不表示反对,便向店小二点点头,直到店前下马。    
    “把这两匹马牵了去溜一溜。”李靖吩咐,“马鞍子别卸下来,我们息一息,吃点东西就走。”    
    “客人是要赶路?”    
    “与你不相干。少问!”李靖凛然答说。    
    “客人别生气!”店小二陪笑道,“我看客人这两匹马是好马,可惜跑得太久,气力不够,快不了啦!那儿有两匹马,”他指着店外说,“是要卖的,我劝你老换两匹吧?”    
    李靖看都不看,便摇头答道:“不必!”    
    “去看看!”张出尘却持异议,“换了也好。尤其是你的那一匹。”    
    李靖恍然会意,他骑的那匹,上有相府马厩的烙印,惹人注目,是换了的比较好。    
    于是两人出店,看到有两匹插着草标的马。李靖看了牙口和马蹄,摸一摸毛片,深为满意,问道:“你要卖多少钱?”    
    “不说虚价,把两位的马换给我,找补八两银子。”    
    “可以。”李靖取了块银子,掂一掂,抛了给店小二,“八两只多不少,多的给你。”又说,“我这两匹马,确是跑得乏了,你牵到后面槽上去,好好喂上一喂!”他这样说,一半是爱惜那两匹马,一半是不愿有烙印的那匹马放在店前,引起路人的注意。    
    店小二喏喏连声,一面动手卸马鞍,一面高声招呼他的同事:“老陈啊,伺候客人吃饭。”    
    老陈是厨子兼跑堂,正在灶下忙着。“预备好啦!”他答说,“柳四,你请客人进来吧!”    
    于是李靖和张出尘,到店里挑了一张紧靠里面的桌子,未及坐下,老陈用个托盘,端来了热气腾腾的白面馍,一碟子摊鸡蛋,一碟子酢姜,还有一小碟盐。在这荒村野店,而且是老百姓吃草根树皮,甚至易子而食的年头,这可真是一顿难得的美食了。    
    “天热!客人,卸一卸大衣!”说着,老陈一伸手来卸张出尘的斗篷。    
    她一闪闪了开去,面凝严霜,凛然不可侵犯。李靖也觉得这伙计不是冒失,而是存心要揭穿客人的秘密,所以很不高兴地说了两个字:“下去!”    
    “喳!”老陈退后两步,眼却一直盯着张出尘,然后在客人将要动怒发作时,突然一转身往里而去。


正文躲避追兵

    张出尘有些懊恼,不吃东西,只拿手巾拭着汗。“出尘!”李靖不胜歉疚怜爱地说,“害你吃这么大的苦!我……”    
    “你别说了!”张出尘忽然变了态度,“是我自己愿意的。”她温柔地笑着,擘开一个馍,拿菜夹在里面,递给李靖。    
    这滋味是更好了!但刚咬了一口,他不能不停下来,有个头光面滑、丰韵犹存的半老佳人,正笑盈盈地裣衽作礼。“娘子!”她向张出尘说,“备得有热汤,稍停,请入浴。”    
    张出尘和李靖都愣住了,两人对看了一眼,李靖以仅仅能让张出尘听见的声音说:“行藏已被识破,索性大方些!”    
    她点点头,一伸手去了帽子,抖散一头汗淋淋的长发,笑着问那妇人:“你是这里的内掌柜?”    
    “不敢。拙夫死在高丽好几年了,没奈何,抛头露面,开个小店口。”    
    “喔。”张出尘又问,“浴汤在哪里?”    
    “在小妇人内室。”    
    “好,多谢你了!”说着,她站起身来,把李靖的衣包拿在手里,同时向他使了个眼色。    
    就在这时候,听见店外柳四,大声喊道:“伙计们!有大帮的客人来了,小——心——伺——候啊——!”    
    那拖长了的声调,异常刺耳,店里所有的人,包括李靖和张出尘在内,一齐都紧张了!    
    “柳四!”那妇人问,“倒是些什么客人?”    
    “七八位军爷。”    
    “啊!”她的脸色一变,“客人,你们快走吧!那些人最爱惹事……”说着,拿眼望着张出尘。    
    “好,咱们就走。”    
    李靖取块碎银子,扔在桌上,拉着张出尘,匆匆出店上马,那两个伙计赶了出来,一个拿包食物递给张出尘,一个拿皮水壶系在李靖的马上。    
    等他们一走,柳四赶到槽上,将李靖他们骑来的两匹马,牵了出来,系在店前。    
    不一会,黄尘滚滚,相府捉拿李靖的人马,冲入镇甸;已经过店,为首的那个,忽又勒马圈了回来,直到店前下马。    
    “你们来看!”为首的那人喊他的部属,“这不就是咱们的马?”    
    “对了。”操辽东口音的那人检视着梅花烙印,“正就是那匹五花骢!”    
    “校尉!”另一人跃跃欲试地请示,“咱们抓人?”    
    “慢着!”领队的校尉问柳四,“这两匹马是谁的?”    
    “两位客人的,一男一女。”    
    校尉得意地微笑。“到底让咱们撵上了。”然后暴喝一声,“人呢?”    
    柳四和老陈吓得一哆嗦:“谁?”他们不约而同地问,仿佛吓得六神无主似的。    
    “骑这两匹马的一男一女。”    
    “喔!”柳四拭一拭汗答说,“刚吃了饭,到附近溜达去了。大概一会儿就会回来。”    
    校尉点点头,突然一马鞭抽出尖利清脆的响声,粗暴地喝道:“快拿东西来吃!”    
    这一耽搁,李靖和张出尘已一口气跑出去十几里地,才停马喘息;张出尘又累、又热、又饿,狼狈不堪,但她的警觉仍旧很高,找一处隐蔽的地方,解衣拭一拭汗,稍微吃了些干粮立刻又催李靖动身。    
    “你这样子,怎么再走呢?”他皱着眉说。    
    “你别管我吧!”她着急地,“那不是明摆着,相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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