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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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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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逼真些?”魏斯问。
  “嗐”,女郎生气地说,“既然是戏子,对她还讲究什么客套!对吗?”
  “可是您错了,”魏斯抗辩道。“他们认为我是个正派青年。”
  “根本不必突出某方面的表现,包括温文尔雅在内,”女郎以教训的口气说。“至少对您这个二等兵是如此。”
  “好吧,”魏斯同意了。
  “照您那样做没有一点好处。”说着朝他偎得更紧。“请记住,我叫埃莉扎·沃里福,父名是弗里克斯道奇,母亲是波兰人,父亲自然是德国人,军官,已经阵亡。我是私生子,出生在克拉科夫,是天主教徒。如果有人问起我的搭档,就说是情夫,但很快会把他扔掉的。还有什么?看来就这些了。”接着果断地说:“您就在我这儿过夜。”
  魏斯央求道:“不行呀,我向迪特里希、施泰因格里茨,甚至兰斯道夫都说过要按时返回。我应当……”
  “不,您不应当………您必须协助我,做我的军方保护人,因为左邻右舍开始欺侮我了。晚安,”她大声用德语对祖鲍夫说。
  “好吧,晚安,”祖鲍夫嘟哝一声,走了。
  “他去哪儿?”魏斯问。
  埃莉扎耸耸肩。
  “怎么,就我一个人……”
  “您是否想知道,我在这儿也是一个人,永远是一个人?”
  “祖鲍夫呢?”
  “尼科尔是个好青年,但他太热中于动用武力。前不久他又想出个开枪放炮的精彩节目。”
  “对不起,请问您多大了?”
  “论年龄您比我大些,论职称就不好说了,”埃莉扎严肃地说。
  “您早就在干了吗?……”
  “回国到干部处去查我的档案吧·”她对着他的眼睛盯了一下,急促地说:“报告吧,我听着……”
  魏斯扼要地向她复述了他收集到的情报。她不时点点头表示记住了,最后问道:“就这些吗?”
  “不,这只是主要的。”
  “不坏,”她夸奖道,脸上没有笑容:“您没有浪费时间。好样的”
  “不胜感激,”魏斯说,又添上一句:“首长同志!”
  “不对,”她提醒道:“我不过是您的联络员、”
  “允许我提个问题吗?”
  “听我说,”她说,“不该生我的气。您以为我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吧。可是,我真想扑上去搂住祖鲍夫的脖子,然后再搂您、好久没见到自己人了……您想问什么事?”
  “是您发现祖鲍夫有演员的天赋吗?”
  “是我,”她自豪地点点头。“有一道‘元首指令’,要求在民间保持愉快情绪,所以各种艺人和马戏大师都可以留用。我设法让祖鲍夫得到这道指令的庇护。想不到祖鲍夫很受观众欢迎。可是他太莽撞了。”
  “在舞台上?”
  “不是”
  “是对您吗?”
  “不是,对德国人。”她忧心忡忡地说:“每次能见到他我都感到惊奇。”
  “为什么?”
  “他好象总是去找死。”
  有个行人走过来了。
  埃莉扎立刻改用德语拉呱起来。魏斯注意听她说话,她的发音无可挑剔。魏斯借着路灯的光亮再次端详她的外貌,没有发现任何奇特之处——面容苍白而倦怠,前额略大而开朗,亮晶晶的大眼睛似乎冲淡了额头的洁白,嘴唇柔软而稍宽,但线条优美;留着一道伤疤的下额显得有些沉重。可是她的嗓音!她的声音丰富多变:时而低沉喑哑,时而胸音浑厚,时而尖厉急切。
  他们走近一幢灰暗的四层楼房,穿过院子时一股脏水的臭味扑鼻而来。楼梯很暗。埃莉扎用自己的钥匙打开门。一条长长的走廊,她的斗室紧挨着厨房,屋里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木床,连衣柜也没有。
  她将海龙皮上衣扔到椅背上,解开头巾,把一束油光光的橙红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她悄声说:“染的。显得俗气些。”接着以命令的口吻说;“躺下睡觉。我会叫醒您的。把衣服脱下来,让我拿到厨房去熨一下。”又解释道:“这对邻居来说是一种物证。”她冷笑一声:“不然会引起怀疑的,为什么总不见把男人领到家里来。我关灯了。”
  “关灯干什么?”魏斯问。
  “您总得睡一睡。”
  隔了好一阵,埃莉扎才回来。
  她躺到魏斯身旁,盖上上衣,凑近他问道:“您还有话要告诉我吗?”
  他咬着耳朵对她讲了他认为还必须向总部报告的情况。他的呼吸拂动着她一缕头发。姑娘噗呲一笑。他以为她在笑他的情报不实或已经过时。但她解释说;“痒痒的。”他小心翼翼将那缕头发从她耳边拨开。他又悄悄讲述下去,有几次嘴唇碰着她的耳朵,她没有说什么,可能不曾觉察到,或认为不值一提。然后轮到她说话。他转身背朝着她,她便凑在他的耳朵上吁吁细语,但完全是上级的口气。她说今天不得已才接受口头情报,往后他必须把一切译成密码。关于“信箱”他晚些时候会接到指示。燃料基地分布图最好立即绘出来,祖鲍夫可能需要。
  “完了?”
  “完了!”姑娘说。
  魏斯伸直身子,瞅着天花板上挂下来的一片片白纸,问道:“可以随便聊聊吗?”
  “三言两语吧。”
  “有人纠缠您吗?”
  “当然。不过我有帝国管理局的证明:禁止同军人来往。传染病患者。”
  “什么病?”
  “肺病。您以为是什么病?”
  “真的吗?”魏斯问。
  “当然。我一向很健康,但在这儿病了。”
  “该去治治。”
  “战争结束后一定去治。不要谈这个了。”她问:“奖章是连同‘传奇事迹’,一块发的吗?”
  “看你说的!”魏斯不高兴了。“立了功,他们才发的。”
  “家里有奖赏吗?”
  “没有,只领到德国人的。”
  “恭喜恭喜,”她说,“是位英雄!”
  “我有可能提升为二级下士。”
  “野心勃勃!不久您就会当上将军或党卫队少校了。”她正告他;“不要急于青云直上。我了解他们:妒忌成性,相互相告密。成功太快,危险极大。”
  “您象老太婆一样小心谨慎。”
  “好,不谈了,”她打断他的话。“不谈了!”她俯身去拿桌上的香烟,不觉贴到魏斯身上。
  魏斯喃喃地说:“奇怪,我怎么同一个姑娘躺在床上……”
  她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有个求爱的家伙,差点让我把手扭脱了阶,省得他再来胡闹……”
  “谁是您的柔道教练?”魏斯傻问了一句。
  “看您!”她怒冲冲地小声说。“您太好奇了。”她有些懊丧;“本来我把您设想得好一些。”
  “您对我有什么总的看法?”
  “没有什么。我只是想,会来一个老成持重些的同志。”她又俯过身去把烟蒂灭了。“请您听着并且记住,您和我都不应该考虑自己。只要周围这一切还存在,您我现在和将来就一无所有。”她在黑暗中举起白皙的手臂,好象把斗室的四壁一下子推开了。“明白了吗?”又亲热地说:“情况就是如此·”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
  “该睡了。”埃莉扎说。房间里静下来。
  魏斯紧贴墙壁,闭上眼睛,但久久不能入眠。埃莉扎刚一伸手想推醒他,他就一骨碌爬了起来。她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圈发黑,没精打采地把手伸给魏斯。
  “我不知道今天怎么到杂耍场去演出。累死了!我一个人呆惯了,可是现在一会儿是祖鲍夫,一会儿是您。然后又留下我一个人。”
  “往后我也会感到……”魏斯呐呐起来,“怪寂寞的。”
  埃莉扎出来送他。
  厨房炉灶边围着好些妇女,听到脚步声一齐回过头来。
  埃莉扎双手搭到魏斯肩上,吻了吻他的嘴唇,然后轻轻在他背上捅了一下。
  魏斯不由自主地默记着通向埃莉扎住所的那条路,各种标记自动印入脑海。他想着这位姑娘……
  魏斯在“光明”饭店门房处取回包裹,来到检查站出示了证件,他被安排搭上一辆过路汽车,途中只须换乘一次就到达了分队的驻地。
第二十七章
 
  施泰因格里茨对魏斯陈述的迟归理由表示谅解。
  “有固定的情妇比每次跑去找个婊子要卫生些。”
  “但是,少校先生,我真的堕入情网了。”
  “多愁善感是我们民族的致命弱点。”
  兰斯道夫对买来的东西表示满意,但认为迟归的理由不能成立。
  “男人想起女人来是为了替自己的愚蠢行为找到托辞。”
  兰斯道夫教训道:“我们需要的是沉默寡言而坚决果断的人,他们应能在孤独的情况下满足于默默无闻的工作,并且始终如一。”
  魏斯立即附和道:“呵,尼采这些卓越的思想最符合我的信念。”
  他心想:“多凑巧!好在我记住了。当初我不相信会有用处,现在倒用上了。”
  兰斯道夫干瘦的睑上显出比平时更为坚决的表情。他走近前来打量魏斯,好象要用什么尺度衡量他一下。
  “你喜欢尼采吗?”
  “他在我们血液里加进了辣椒!”
  “什么?重复一遍!”兰斯道夫竖起一根干瘦的手指。
  “太妙了!一方面具有攫取权力的无限本领,另一方面又具有唯命是从的无限本领——这就是德意志民族的威力之所在。”
  魏斯一碰鞋跟,一扬下巴,讨好地问道:“兰斯道夫先生,下一步有何吩咐?”
  魏斯没有机会向迪特里希报告迟归原因,因为上尉同他的司机、一个长着调皮逗人的小嘴巴的漂亮小伙子口角后刚刚和解,这会儿还顾不上魏斯。库尔特,迪特里希的司机,正在给主子收拾东西,上尉自己也帮他拿这拿那;看来很满意同他言归于好。迪特里希叫魏斯做好出差准备,说库尔特也一起去,因为他迪特里希无法忍受途中的孤独……
  雨雪交加。雪一着地立即融化了。周围的一切都污浊不堪。天空布满了低垂的重浊的乌云,地上处处是肮脏的水洼,公路上一片泥泞,河沟里躺着浊黄的泥浆,汽车玻璃窗上也溅满了泥水。
  迪特里希坐在司机旁边。魏斯自由自在地占据了后排。光线透过泥污狼藉的玻璃微弱地射进汽车里来。一片昏暗,催人入睡。魏斯在吸眈中想念着自己的联络员。按照秘密工作的要求,即使在暗暗思念的时候也只能叫她埃莉扎。
  汽车赶上一支坦克部队。坦克保持等距离前进。炮塔打开着,车长的头露在外面。魏斯贴在车窗上,继续想念那个姑娘,耳边还索绕着她的喁喁细语,但一面他又不由自主地默记着战车的编号、装甲上的徽记以及画在炮身上表示命中目标的白圈的数目。
  坦克尾部拴着些圆木,这意味着它们将投入沼泽地带的战斗。
  德军坦克纵队中间夹有两辆苏制“KB”型坦克,油漆一新,也就是说,经过了一番修理。从“KB”炮塔口伸出的脑袋上戴着苏制的带棱皮盔,看来这两辆苏联坦克将用于反间谍破坏活动。约翰不知不觉把这些通通记下了,一面还在下意识地思念那个姑娘。
  她曾对他说,她在家时参加过艺术体操小组,不料在这里居然有了用场。她到那个德国杂耍场找工作时,老板说:“表演一下吧。”
  “我没带衣服。”
  “噢,”他厌恶地说,“当我面不用害臊。我早已同太监相差无几,丧失战斗能力了。”
  老板用硬币敲着桌面,哼起一首关于小兔和山羊的童谣。她就在这种伴奏下做了一套过去在比赛会上表演的体操动作,只是由于心慌把节奏搞得太快了。
  “不错,”老板说,“我录用你。不过你表演得太拘谨。体育的成分要少些,色情要多些。记住:现在大街上单身女人太多了。既然男人们花钱来看舞台上的女人,那她就不该给人造成过体育节的印象。”
  埃莉扎还对魏斯诉说过:“我一天演出两场,体力负担过重,所以总想吃东西。甚至夜里也梦见吃的东西:或是面包,或是土豆,牛奶,有时候全梦见了。凭证供应的东西太少,我还要分给一个德国妇女。她被视为非法居民,因为儿子开小差被枪决了。这女人真不幸……”
  魏斯细看那些从炮塔的圆洞里伸出脑袋的坦克兵。他们的脸孔被雨水淋得发亮,罩在老大的头盔下面显得小极了。坦克上最后一个火星人式的脑袋一闪而过。汽车驰过了这堵隆隆之声震撼大地的钢铁长墙,冲向空旷的公路,然后徐徐驶过一座桥梁,桥下河水阴暗浑浊,洪水漫漫的低矮河岸上长着些芦苇和垂柳。经过铁桥时,魏斯暗暗盘算了一下,如果他乔装成养路工到这里来维修人行道桥板,在哪个桥孔里安放炸药包最为适宜。
  这条小河宽约十一米,不,可能只有十米,水也不深,浅处最多一米半到两米,但河床里尽是淤泥,两岸泛滥区很宽,是些沼泽地。一旦桥梁被炸,至少要两星期才能修复渡口,所以值得一试。
  魏斯放下车窗玻璃,把一个报纸团儿扔到桥上。哨兵瞧见了,没有阻拦这辆挂司令部牌号的汽车,反而扭过脸去佯作不知。这个哨兵约有四十岁年纪。现在各地部用些半残废的老兵来守卫交通线。魏斯知道,有些营全营的士兵都患胃病,甚至组编了视力弱、听觉差的士兵的部队。应当搞清楚它们的番号。总之,要选个坏天气,乘车高速驶过桥梁,扔下炸药包。但也不能乱扔,要扔在消防桶旁边。沙包后面不易被人发现,还要设法让它掉到铁梁底下,铁梁会由于动力负荷而断塌。固然,桥孔可能保住,但火车、坦克都无法在桥上通行,或许上桥架坍塌下去,桥孔也会毁掉的。魏斯估算着上档架倒塌的情况,早已把埃莉扎、他自己和祖鲍夫都置之脑后了。重要的是他又投入了工作,这个意识构成一种兢兢业业的事业感,此时此地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
  沥青公路走完,他们驶上了一条村道,车身左右摇晃起来,有几次陷进了深深的泥坑。魏斯建议库尔特让他驾驶。库尔特挪到后座,迪特里希形影不离地跟了过去。
  浓雾低低笼罩着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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