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深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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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深爱过-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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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有个黑人琴手,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弹着爵士乐。

    我呆着面孔,留连忘返,不知喝了多少。

    侍者开始对我注意,怕我做出不文明的举止,但我没有。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必须自爱,我若不爱惜自已,就不会有今日。

    工专毕业,已有不少同学找到工作,甚至结婚,我心中纳罕,怎么可以这样不经挣扎就
放弃。喝喜酒时,看到年轻夫妇腼腆地出来敬酒,觉得是至大的浪费。

    我有我自己的信仰。

    有时候我解嘲地想:社会上如果没有我这样努力向上爬的人,是不会有进步的。

    人人爱理不理,名士风流,吟诗作对,忠于自己,啥人去发明油水马桶以至飞上太空之
卫星。

    今日我的信念摇动,因为我所赚的一切已不能为我带来快乐。

    我对待者说:“请琴师喝一杯,问他要什么。”

    琴师向我点头致意。

    这时候我留意到坐在我左边,有一位女郎,独自在喝闷酒。

    我说,“请那位小姐也喝一杯,全部记在我账上。”

    她穿件黑色的衣裳,背影苗条,侍者过去招呼她,她微微转过头来,我看到她侧脸的十
分一,但觉她肤光如雪。

    我的心一跳,醉醺醺的叫出来,“利璧迦。”

    有几分像。

    我拿着酒杯过去,“利璧迦。”明知不是她,也想念这个名字数次。

    那位小姐抬起头来,目如寒星,这么清醒的眼神在这么醉的夜里,太煞风景。

    我说:“利璧迦,你为什么离我而去。”

    也许她能回答我,也许她会识破其中玄机。

    陌生的女子没有开口,很镇静的看着我。

    “怎么,没有见过醉酒汉?没有见过伤心人?你觉得我荒谬?是啊,针不刺到肉是不觉
得痛的。”我站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只听得她说;“先生,你请坐。”

    我一屁股坐在她对面,仰头喝尽手中的酒。

    侍者过来问;“小姐,有没有麻烦?”

    她轻轻摆摆手。

    “麻烦;什么麻烦?”我说;“没有灵魂的人,怎么会知道有灵魂之苦。”

    女郎微笑。

    我叹息一声,“尊姓芳名?”

    她当然没有回答我。

    “好好,我叫你利璧迦。”

    她看着我。

    我说:“利璧迦是我的妻子。”

    女朗有点意外。

    是,人们很少对妻室有这么大的爱意。

    我说;“她离我而去,不再回头。所以我出来灌黄汤。本来我也是个正人君子,早已回
到家里。”

    女朗静静的聆听,没有搭腔,亦无表示不耐烦。

    “她伤透我的心。”我伏在桌上。

    女郎不再出声,大概有点知道我的苦处。

    我说:“不爱我不要紧,为什么不说出来,叫我做个明白鬼。”

    那女朗维持缄默。

    我伏在她桌上很久很久,灵魂渐渐脱离躯壳而去,冷眼看着自己的臭皮囊摆在椅子上,
面对面的女子仿佛有点着急,她叫来了领班。领班与我是稔熟的,他跑来推我:“周先生。
周先生。

    我揉揉眼睛站起来,“不用担心,我就走了。”

    我摇摇晃晃离开酒吧回家去。

    我没有醉,我还记得付车资,到家尚记得开着闹钟。

    没有人来扶我。

    第二天清早起床时颇有点困难,闹钟哗哗的叫,整张床为之震动,我呻吟,喃喃的说:
好了好了,听到了。

    这么多年来,我上班从来没有迟到过,有时候连夜赶飞机,到家洗个脸躺一下,又往写
字楼跑,三十多小时不眠不休是等闲事,全凭意志力,在跳起床那一刹那对自己残忍便可。

    凡事不可以拖,从起床这件事可以看得到。

    我喝三杯黑咖啡,滴去红筋的眼药水,套上西装,尽管肉心支离破碎,外表仍然是个好
汉。

    他们仍然比我早到。

    醉酒后清晨知觉有点钝,分外镇静。

    秘书对我说:“邓博士在老板房内,叫你马上去。”

    啊,他已经到了。

    我有一丝高兴,推门进去。

    总工程师也在房里,我大声说:“邓博士,欢迎欢迎。”游目一看,却不见有第四个男
人。

    转过头来的是一位女士,最时髦的套装,淡妆,雪白的一张面孔,不知在什么地方见
过。

    才在错愕,老板已呵呵的笑起来。

    他说:“至美是男女平等的信徒,但这次瞒得我们好惨,至美,你一直没同我们说邓博
士是女性。”

    她是邓博士?

    我完全感到意外,站在那里傻笑。

    信件署名从没提过性别,只说是邓永超博士。我也只知道是流体力学博士邓永超。

    我随口说:“性别不重要,至要紧的是才学。”

    “当然,”老板说:“邓博士,也许我们也应该把至美那件事给你说一说,他当初申请
加入我们公司,附来履历及一张照片,署名周至美博士,人事部经理一直以为他是女性,去
信接受他申请,并称他为周女士,嘿,结果至美来一封回信,最后一段十分幽默,他说:
‘我想提的一句便是,如果我说我是男人,不知合同是否仍然生效?’哈哈哈哈。”

    是的,我亦记得这件往事。

    我把信给利璧迦看过,她亦觉得有趣。

    总工程师笑得弯下腰,他说:“当年我们好不兴奋,因为好久没有女性来申请这种职
位,至美那张照片长头发,穿高领毛衣,活像个时髦女性,怪不得我们误会,他至今在公司
有个绰号,叫周美人。”

    老板咳嗽一声,“没想到今天真的来了一位漂亮的小姐,自称邓博士,我们吓一大
跳。”

    我才意外得发呆。

    这些日子来,我与邓博士几乎每个月都有书信来往,简直是一对笔友。

    公司聘用她,也出于我极力推荐,但我没想过她会是女人,而且是长得那么好的女人。

    她一直在听,没有开口说话,换了是卫理仁或是张晴,早已宏论滔滔。

    这种脾气有点似利璧迦。

    她是有点象利璧迦。

    慢着,我见过这位小姐,昨天,一点都不错,就是昨夜,在什么地方?唉,在丽晶酒
廊,我不但请她喝酒,还在她面前倾诉我生活中之悲剧,就是她,我的笔友,我的新同事,
要命,我的丑态已全部落入她眼中。

    本来我已脸无血色,但在这一刹那,急得连耳朵都涨红,我动都不敢动,唯恐她一下于
把我的秘密掀出来,我便死无葬身之地。

    我用眼角朝她瞄了瞄,只见她气定神闲,也不见得对我额外留神。

    总工程师说:“至美脖子都红了,唉,我们别老针对他。

    来,邓博士,我给你介绍这里其他的同事,一共有二十多位……至美,别开溜,一会儿
吃饭。

    我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邓博士站起来,她长得很高,几乎与我同样高度,面孔清丽,姿态优雅,人不如其名,
也不如其职。

    她秀发如云,全部盘在脑后,耳后洁白的皮肤,如一小块细腻的汉玉,我因站在她背
后,看得特别清楚。她的耳朵没有穿孔,不戴耳环。

    真实年纪若干很难猜得出,但自她的履历表,我知道她在一九五五年出生。

    我跟在他们身后在公司诸部门兜一个大圈,午饭时分,我推说头痛。

    张晴自告奋勇,陪我吃三文治。

    我捧着黑咖啡,不言不语。

    不爱讲话的女人特别可爱,可惜不容易找得到.“邓博士十分有型。”

    我点点头。

    “可惜年纪大一点。”

    我忍不住加一句:“不比你大很多。”

    “我才甘七。”

    张晴何其优待自己,一共才差三岁,人家老得不得了,她则“还”年轻。

    我不想与她争论,像她这种脾气的人,永不言输,无理可讲。

    张晴亦永不言倦,使旁人没有精力与她争,总而言之,你红,她肯定要比你红,不在话
下。就算你黑,她也要好胜地比你更黑。比她高出十万光年的人,她也要与之乱争一番,这
种性格,有人美其名曰现代豪放。

    我笑着摇头。

    张晴问:“你与邓博士结伴上鞍山?”

    “嗳。”我伸直双腿。

    “她住哪里?”

    一言惊醒梦中人。要命,一直以为她是男同志的我,竞安排她睡我隔壁房间,共用一个
卫生间。

    也罢,讲享受就不必读科学,想来她也是在机器间长大的人,不会计较那么多。

    我担心她吃不了苦临阵退缩,那我就麻烦了,一时间哪里去寻新伙伴。

    下班后小姨与我联络。

    “纸包不住火,”她说:“爸妈都知道了,他们怪你呢,老婆走掉还似没事人。”

    “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放假到处去找一找她。她心一软,也许会亮相。”

    我沉默许久,“我没有空,我有正经事等着要做。”

    小姨抱怨,“你总是将自己放第一位。”

    “我若不自爱,利璧迦当初就不会爱我。”

    “现在是非常时期。”小姨提醒我。

    “待我自鞍山回来再说,”我问:“你有没有她的消息?”

    “没有,父母很担心。”她问,“你要去多久,怎么同你联络?”

    “这次怕要一个月,地址你可问我公司要。”

    “姐夫,你怎么似个没事人。”小姨愠怒。

    我就差没抱住人的大腿号陶痛哭,怎么见得是个没事人,但当时我只是淡淡的说:“我
永远欢迎她回来。”

    小姨也十分明白,夫妻间之事,决非第三者可以有资格发言,她不再争辩。

    我一直避着邓博士。

    一次错误,足以致命,我一生人总共醉过那么一次,偏偏叫拍档看到。

    之后邓博士见到我,却一直与别的同事一样,淡淡的非常礼貌,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
离,反而比我们通信那段时间生疏。

    我们的信写得很热情,往往在公事之外,附张便条,倾吐心事。

    我曾问她为什么要回国工作,她答:“毕业六年,我替德国人做过事,还有英国人、美
国人,甚至有一间日本公司要聘用我。我想,这也是中国人为中国做些事的时候了。”

    说得很平和,我是打那个时候决定与她深交,当然,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是她。

    我想也没想过剑桥大学的邓博士是女人。

    工业打磨与流体力学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打磨可分于湿两大类,打磨过程产生高温,如
能减低温度,金属受损程度亦可减低,其中一项最有效减低温度的方式便是采用各种化学液
体。邓博士是这方面的专家。

    她将与我在同一厂房工作。我拜读过她所有的著作,而她亦收过我寄出的论文,我们神
交已久,合作应无问题,最坏是那天晚上,我什么不好做,偏偏摇摇晃晃醉倒在她跟前。

    她会否从此着不起我?

    且莫担心,还是收拾行李去适应摄氏零下十度的气温为妙。

    这个家还能算家吗,支离破碎,我对着行李深深叹口气。我倔强好胜的血液在沸腾,我
苦涩的想,没关系,什么都会完场,千里搭长棚,无不散的宴席,利璧迦,你走好了,以后
我周至美再也不提你。

    我与邓博士先到北京,然后乘火车往鞍山。

    她是个异常沉默的女性,没有一句废话,与她旅行一点负担也无,她穿着合理、舒适、
暖和的衣服,只带一只行李袋,随手拎着,不必托运,看上去重量不轻,由她挽起,又不觉
吃重,整个人潇洒理智,没有一点负累。

    我原以为只有我可以做到这样,如此女性诚少见。

    邓博士背着的杂物袋上插着一本书,我看看封面,是坊间版本的《红楼梦》,再看仔细
了,是“《红楼梦》各类游戏详解”。

    咦,有学问之人。

    我很放心,她不会缠住我叫我找外汇店,亦不会抱怨没有的士可,更不会在工余逼我陪
她玩双六,据说看《红楼梦》的人都走火入魔,爱静。

    《红楼梦》说什么,我不知道。

    谁关心。空谈误国,科学救国。

    我用杂志遮着脸,打起瞌睡来。

    一个女人,带着三十万美金,可以走到什么地方去,可以走得多远?

    我的心又烦躁起来,一把扯下书报。

    我打破沉默:“到过北京吗?”

    “曾经旅行到此一游。”

    “东北?”

    她摇摇头。

    “听过长白山?”

    她点头,“嗯,武侠小说中,侠士遇到千年剑仙的地方。”

    提到东北,自然就会令人想到白山黑水,林海雪原等壮丽的北国风光。

    “长白山千峰竞秀,起伏连绵,纵横千里,白头山顶上岣岩瞒壁环抱一个湖,名为天
池,池水碧澄,美得使人疑是蓬莱仙境。”

    邓博士微笑。

    我忽然觉得自己过分戏剧化,讪讪地耸耸肩。

    “咦,”邓博士说:“怎么不讲下去?”

    我看她一眼,她倒会打趣我。

    但她的表情一派诚恳,也许我多心了,做科学的女人多数实事求是,没有花招。

    我说下去:“松花江畔的吉林市,风景秀丽,‘树挂’奇景,更是全国闻名。另一个北
方名城哈尔滨在吉林市北面,十里江堤,尽是白杨绿柳。漠河是中国最北的重要市镇,也是
中国的北极城,漠河的白夜奇景和绚丽多彩的北极光,遐迩知名……”

    “呀,北极光。”邓博士兴奋的说。

    “你喜欢北极光?”我问。

    “是,自然现象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极光。”

    “在漠河上空的北面,经常出现极光,北极光在北面天空开始出现时,是一个由小至
大,颜色变幻不定的光环,色彩臻至最灿烂妍丽时,光环慢慢移向东边,由大变小,逐渐消
失,这时到来观光的游人莫不翘首而望,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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