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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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风花- 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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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强逼着自己深深扣下头去,当额头再度贴上冰冷的石地板,僵硬的颈椎竟是奇异的自行瘫软了一层,恋雪觉得自己简直是将一生分量的勇气都给用尽了。
大概也是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大不敬”,女皇这次沉默的时间竟是比上一次还要久。恋雪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视线所及之处只能看到一片灰色的石地板和女皇镶着金线绣着图腾的鞋面。
她当然知道,只要长了一点脑袋,就不应该在女皇意图明显的情况下三番两次的忤逆圣意。权力之巅,那是毫不客气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有丝毫余地可言。若女皇当真以雷霆之怒降罪下来,那后果就不会是她这个和平年代长大的不适应风雨的小平民所能承受的。
她也知道,捏死她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的女皇,之所以还会耐着性子和她在这里玩猫捉老鼠文字游戏,最想要的绝对不会她的性命。在女皇看来,她也就是一穷二白无权无势的浮萍野草,能值得女皇如此浪费时间的,无疑也就是为了江南风。实在目的明显的,女皇要的,是她迫于天威亲口答应下来皇家赐婚。女皇要的是她自行动摇原本的信念,要她亲自作出背弃江南风的决定,不留余地,也没有解释的立场。
言而,尽管她怕死怕到事到临头连藏在鞋内的脚趾头都蜷缩成了一团,可是,让她在这里就自行放弃,她做不到。
她好不容易,才打开那个男子一点点的心扉;好不容易,才弄清楚他的过去;好不容易,才明白自己需要努力的方向、尽力去平复它。尽管害怕,可要她在这种眼看到可以盼到希望的时候,去亲手扼杀掉未来的可能性,无论如何,她也无法对自己那么残忍。
“陈恋雪”
听到女皇语调平板的唤着自己的全名,恋雪伏在地上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一震。没有丝毫让她平身意思的,女皇的声音终于从头顶远远传来,冷清平淡的听不出来太多情绪。
“你的那个春江花魁,朕倒是略有耳闻。你们似乎是在明滨城寻得一处不错的房产?听闻,附近的街坊邻居都言传那男子很是善妒?朕明白恋雪并非奉临人士,处事风格与我奉临或有不同。只是,如今恋雪毕竟人在奉临,身边的人也都是奉临人士。不知恋雪可否听闻过,有句话叫做入乡随俗?在我们奉临,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夫待,若是背负上一个善妒的名头,也是在休离之列。如果是身份比待更为低贱的男子,那么这个‘妒’字,就更是要不得。”
“身份卑贱的男子,若是用‘妒’来企图掌控女子的话,恐怕会被很多人视为伤风败俗吧?我记得前年东部递上来的奏折中还有人提起过一起这类型的事件。当地的村民似乎是将那个男子沉了湖,听闻还在胸前刻上了‘妖孽,人人得以诛之’几个字……”
恋雪整个人都低低的趴伏在石地板上,双手和腰身随着女皇的话已然瘫软到连直立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善妒……。
往事如电影慢镜头一般在眼前一幕幕的浮现。当初刚来此世间什么都不懂的她,自作聪明的她,那个路途上遇到的少年,明滨城中的一身伤痕影儿,江南风平静的说我不在意这些的脸……
那个时候,是她思虑过浅、信口开河,种下了因。后来,为了救出影儿而采取的一系列行动,所付出的代价之一,便是江南风在左邻右舍间背负上了善妒的名声。她从来都以为,只要自己好好对待江南风,那些所谓的口碑,只要关上门就可以将伤害挡在外面。
她真是太天真了!
女皇如此借题发挥,她根本就没有反驳的余地。说什么用“妒”来企图掌控,完全都是借口、都是屁话!然而愤怒之余,她却也听得清楚明白——若是此刻她再多争辩一句,女皇说不准一个心情不好就会将那个“妖孽”之名扣在江南风的头上。届时金口玉言一出,她恐怕就是剁碎了自己剉骨扬灰,也无法护江南风一个周全。
若不是她当初的肤浅……悔恨与不安相交融的充斥着整个胸口,她用了绝大的力气,才勉强克制住眼中的湿润夺眶而出。无法做出任何回应,恋雪全身的骨头都像被谁抽走了一般,整个身体都是瘫软的。这种时候,她能做的只有保持着原来的跪地叩头的姿势,将自己的额头用力贴在石地板上,然后全力咬紧自己的嘴唇,不让任何不甘心的分辨话语从自己嘴中冒出来。
看着海客的女子那弯曲成弓状的一直在颤抖的脊背,女皇的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然而再开口,女皇的脸上依然恢复了原本的居高临下与冷漠,只是特别将声音放软了几度。
“朕说这些似乎是扫兴了。人生自古有情痴,恋雪一番情深意重,倒也是条有血肉的真女子。当然,朕虽然乐于促成自家皇弟的婚事,但也要恋雪点头才算作数,若真的能成,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恋雪也不必现在就做决定,回去后也好好想想,等一个月后的春宴,再告诉朕你的答案也不迟……”




、逼婚(下)

没有乘胜追击立刻判她一个死刑,而是放软手腕给了一个死缓。恋雪跪在地上保持着叩头的姿势,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缓冲的松懈。先兵后礼,这是多么狂妄的手段方式?!可对方以天子之尊相邀,无论想怎么玩,她都不得不全盘接收。哪怕明知如此下去会输到万劫不复,也只能坚持下去,毫无招架之力。
听着女皇的脚步饶过她渐渐远去的声音,恋雪慢慢直起了身子,整个人脱离的瘫坐冰凉的石地板上。过度紧绷而又突然松懈的神情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卸了力的心劲更是整个颓废到泥浆之中,脑袋空荡荡的茫然成一团。
这个巴掌后的蜜枣,并不是甜的,相反,那是明晃晃的浸透了毒药的暗黑颜色。
不应,就是她亲手将江南风推入深渊。一个贱籍之民若是再背上“妖孽”的罪名,届时只要随便什么人煽风点火一下,不用女皇动手,就是“民怨”也足以将那个历经沧桑云淡风轻的男子积毁销骨。
而若应下,她就是彻底背叛了自己当初对江南风的承诺。即使江南风不说什么,她也无法再对他抱有期望。真的选了那一步,她就是彻底放弃赢得男子心意的可能性,丧失了爱那个男子的资格。无论理由是什么,背弃就是背弃。齐人之福之类的事情,那是作践她自己,更是折损江南风。
“恋雪?”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混沌的脑袋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只手臂已经伸过来架住她的胳膊,试图将她从石地板上扶起来。
“……韩天……”
慢半拍的唤住来人的名字,起身的刹那,膝盖上的刺痛激醒了她迷乱的神情,腿不由自主的软了一下,身体更是一个踉跄,手立刻本能的搭身侧男子的肩膀,支撑着平衡住自己。
“韩天,女皇回宫了没?叫辆马车把我送回去吧。”
见女子站直了身体后便撤回了搭在自己肩膀的力度,韩天的眼眸暗了暗,却也随之松开了扶住女子的手,任由女子独自皱着眉头忍耐膝上的疼痛,与她保持着两步以上的符合礼仪的距离。
“我刚刚,听到旭帝和姐姐说,她有意将皇子许配给你,你……”
挥了挥手打断了韩天的疑问,恋雪看了一眼男子脸上明显的不安,不由得将语气中的不耐烦压低了几分,
“走吧,韩天。我不想提这个。”
其实,即使韩天原本知情,因为碍于女皇的意思而瞒着自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按理她也不应埋怨什么。可是,她仍是不愿意去怀疑韩天原本就是知情的。不然一个如此了解她而又被她所信任的人,在明知道江南风对她有多重要的情况下,却依旧连一丝口风都没有透漏给她……说她心胸狭窄也好,小肚鸡肠也罢,她真是很难没有任何芥蒂。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韩天到底没有再说什么。配合着她的步伐僵硬缓慢,韩天保持着前她两三步的距离,将她引到前院的一处花丛旁,让她在靠椅那里歇一下脚,便转身去准备马车之类。
前院的地方经常有下人走动。恋雪低着头干坐在那里,无视于来来往往的脚步和那些或明或暗的好奇视线,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眼下这种精神状态,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敷衍应酬什么,她现在甚至连礼节上和毕亲王和王君打个招呼都很难做到。权贵、权贵,被压制到此时此刻,她的情绪已然骤降到一个临界点,因权而贵的那些人,她一个都不想见到。
时间隔得不长,就像猜准了她的心思一般,韩天站在她的面前低低的说了一声:“母亲和父君那边我已经帮你打过来招呼,走吧。我送你回去。”
没有质疑如此深夜为何是他一个男子送她回宅院,更没有心思去顾及如此行为是否符合礼仪或者落下口碑之类。她眼下,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要回到自己那方天地,想要将家中那个男子抱入怀中。
由韩天亲自坐在前辕座上执鞭,恋雪独自一人坐在车厢里,蜷着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膝盖上还有嘶嘶的刺痛,额头上大概也青紫了一块,整个脑袋就是浑浑沉沉的,连精神都显得萎靡。
好容易到了宅院门口,韩天从前辕座上跳下来,还未等抬手挑开车帘,恋雪已经自行从车厢里转了出来,看到站在那里的韩天一愣,续而便动作大方自然的先行伸出手去,扶着韩天的手臂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自然而淡定的神情,连脚步都看不出什么异样,恋雪整个人已然不复之前那种颓废状态,虽然也谈不上神采奕奕,但也平和沉稳倒也还是有上一些,忽略额头上的青紫的话,看上去还是有几分一家之主那种可以依靠的支撑的味道。
明知道她是为了那个贱籍的男子才如此……韩天眼中的和气不由得褪去了几分,袖子地下的拳头紧了几次,到底还是放松下来,抿着嘴唇将缰绳丢给门口接待的小厮,一言不发的跟在恋雪身后。
一得到她进门的消息,焦急了一整天的管家立刻一路小跑过来,可等到一双眼睛瞄到她身后的韩天,管家先是意味不明的长大了双眼,脚步也随之停顿在那里。
恋雪看了一眼管家略显起伏的胸口,又望了望对方空空如也的身后,问道:“南风已经歇下了么?”
欲言又止的扫了一眼韩天的方向,管家的嘴唇张了一下,却没有冒出任何声音。
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回府只是面无表情的跟着自己的韩天,恋雪转回头直视着管家的眼睛,说道:
“不必避讳水天公子,有什么说就行了。”事到如今,若真有什么情况,能帮的上手的,大概也只有韩天一人,无论什么情况,都没有必要忌讳他。
“家主。”咽了咽冒火了一整天的嗓子,管家的语气是暗哑又满是疑惑的,“早上您前脚刚走,后脚毕禾页毕小姐就带了圣旨来,将江公子请进皇宫……没有交代何时送人回来……”
恋雪站在那里身体瞬间僵硬起来,整个人突然迸发出的强烈气息让管家不由得闭上了嘴,只能用眼睛迷茫的望着这个表情悲痛的家主,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
气氛凝固了起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屏住了呼吸注视着这位海客的女子,等待着她可能有的反应。
其实停顿大概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深吸了口气,恋雪猛的转回身来,一双眼睛直接逼进韩天那双来不及掩饰惊诧的眼底,努力压制着仿佛要从身体里爆出来的什么东西一般,开口的声音都是低到几乎听不见。
“韩天……你回去和毕禾页说,务必,务必,请帮我照顾好他,别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其余的,告诉毕禾页,我想和她面谈……”
点了点头,韩天不忍再看女子脸上的表情,低低回了一句我一定转达,就匆匆告辞转身。连马车都顾及不上,直接拉过一匹门口拴着的马,一翻身上了马背,慌乱离去。
感受到风频频扫过脸颊,韩天这才惊觉自己竟是在市区策马的太快,虽说行走的路线此刻没什么人,却依旧是太过危险。猛的一拉缰绳,控制住高高扬起前蹄的马身,韩天握着缰绳的手用力了再用力,好容易才平复下来自己激怒的心跳。
眼中的和气尽退,锐利的视线望向毕王府的方向,韩天暗暗咬紧了牙关,一拉马头,四平八稳的往自家的方向行去。
他倒也很想问问,那个什么皇子,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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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未央宫的屋顶,江南风望着眼前宏伟壮阔的皇家宫殿,心思不由得有些飘远。
算起来,有十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吧?他最后一次踏入这里,还是在大婚的那天。记忆中的皇宫正殿的前面是雕着凤飞于天的天阶,那时门槛也铺了落叶生根图腾的毯子,一晃十多个春秋过去,皇宫依旧还是那个皇宫,只是,那个在大殿之上握紧了他的手的女子,已经不在了。
“沈风。夜深了,下来吧。”
低下头看着那个站在地面上高高仰着脖子望着自己的男子,江南风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眺望的眼睛,起身顺着通往屋顶的暗阶下了去。
直到看着他脚踏实地的从暗室中走出来,男子才长长的呼了口气,眼睛扫了一眼自动关起的暗室的门,叹道;“这么多年,难为你还记得这个暗道。”
“我也意外,这么多年,这里的新主人竟然是你,而这个没什么用处的暗道竟然还留着。”未央宫是原太女所在的宫殿,这个暗道也是当初她特别叫人设计打通的,为的不过是趁着他入宫的空闲,带着他在屋顶上小坐片刻,一览皇宫的全景。
默契十足的,两个人相视一笑,男子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花,抬手握住了江南风的手,牵着他慢条斯理的来到空无一人的内殿,翻出两坛上好的十夜香,又随手拽过两席软榻,一屈膝坐了下去。
“难得这样可以屏退那些烦人的宫待,我们距离上次这样席地而坐,把酒言欢,也有十多年了吧?”男子脸上挂着笑,索性将整个酒坛都抱进手中,像模像样的捧着碰了一下江南风脚边的酒坛,“来,为了我们有生之年还能再见面,先喝一大口。”
微笑着随着男子的动作捧起酒坛喝下一口,江南风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我也没想到还可以再见到你。”看着面前那张和那两个人十分相似的面孔,江南风的眼神一黯,不由得感叹道,“解语,我记得你与我同龄吧?我以为你早已经嫁了。”
花解语,和弟的第五子。也是和帝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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