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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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公主-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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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卿卿摇着头,拥抱住妈妈,她几乎不敢用力,妈妈已瘦成皮包骨,她害怕一用力就会伤了她。  
赵燕婉一边痛哭,一边拍打着女儿:“你这个不孝的孩子,怎么这时候才来看我啊……你,你怎么这么傻,放着大小姐的福不享,跑到这儿干什么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不就是要我死吗!”  
赵燕婉的失声大哭,引得不少人出来观瞧。大烟馆的老板也跑出来,看出了什么事。  
瞿东风走到老板面前,道:“在平京这地方开鸦片馆子,你胆子不小啊。禁烟可是政府的明文规定。”  
瞿东风穿着便服,老板并没看出他有什么来头,笑道:“上头的规定在我这儿行不通,那自有行不通的道理。小兄弟,你市面见的太少啦。”  
瞿东风也笑了一声:“是,算我市面见的少。”  
 
第二天,蝎子尾胡同儿号被查禁,老板和伙计被一并投入监狱。  
又过了两天,朱漆大门旁边钉上了一块牌子,上书“出洋肆业局”。  
这三天里,崔泠每天都带着一个东洋医生来看望赵燕婉。据说东洋医生有一套较先进的戒烟方法,注射十几天西洋药剂就能戒掉大烟瘾。  
这天,趁着东洋医生在里屋给赵燕婉诊治,崔泠拉住罗卿卿的手,道:“这两天照顾你妈妈也把你累坏了。我过会儿让东风过来,带你出去玩玩吧。” 
虽然只两天没见到瞿东风,罗卿卿觉得好像过了好长时间。听泠姨这么说,便答应下来。  
罗卿卿从院子里接了一盆水,想梳洗一下。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进院门,再一看,竟是章砾。  
章砾走过来,低声道:“罗总司令要小姐速回金陵。”  
爸爸……罗卿卿咬住嘴唇,看到脸盆里、自己的倒影在水里剧烈的晃动起来。  
章砾继续道:“为洗燕水岭战败之耻,戚明达派了支部队突袭华北军的长平关。没想到又吃了败仗。现在华西军和华北军可谓剑拔弩张,恐怕不拼出个你死我活不肯罢休。我华东军的地方正好夹在这两方势力之间,小姐现在逗留平京,又跟瞿家有交往,对罗总司令裁决军务很不利。”  
又要打仗了。罗卿卿在心里叨念一声,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两天一直没见到瞿东风。  
罗卿卿瞥了眼北屋,道:“妈妈现在身体很差,我不想走。”  
“不想走也必须走。这是总司令的命令。”章砾道。  
罗卿卿听得出章砾口气里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见罗卿卿要转身回屋,章砾一把抓住她的手,大步流星向院外走去,道:“事不宜迟。晚走一步,恐怕会被瞿家先下手为强。”  
罗卿卿没有深究何谓被瞿家先下手为强,只是本能地想挣脱章砾的手。章砾比大部分男子都高大壮硕很多,抓住一个纤纤瘦弱的女孩子自然象抓住一只小鸡。罗卿卿只能被动地被牵出院外,正被章砾拉向等在院外的轿车。附近的院门洞里突然冲出四五个男子,呼啦一下把他们包围住,好像早已等候在那里。  
“这位先生要带罗小姐去哪儿啊?”一人问章砾道。  
章砾知道情势已到这个地步,说什么借口也无济于事,只想让罗卿卿看清瞿家的真实面目,便反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负责监视罗小姐的行动?”  
“岂敢,岂敢。”对方打着哈哈。  
章砾道:“既然不是,就请让开。”  
“那可不行。军长派我们来请罗小姐去赴家宴。这位先生想带罗小姐出门,还是改天吧。”  
军长。罗卿卿马上想到瞿东风。见章砾跟几个人周旋,她趁机甩掉他的手掌。走到来人面前道:“好,我去见你们军长。”她无暇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知道这时候自己最想见到的人就是瞿东风。  
出乎罗卿卿所料,几个人并没有把她带向瞿府,而是来到军统局。罗卿卿一下火车的时候就被押到过这个地方。她立刻警觉起来:“真是瞿东风派你们来?”  
车里的人回答道:“我们的军长是瞿东山。”  
瞿东山?罗卿卿想不明白瞿东山为什么要请她,直觉里感到不会有好事。

由他好处行
经过几道被士兵重重把守的铁门,罗卿卿被带进一间套房。虽然比拘留所干净敞亮许多,整个房间还是充满囚禁的压迫感。罗卿卿在房间里坐了一会,瞿东山出现在房间门口。  
罗卿卿腾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门前:“瞿军长都是这样对待客人吗?”  
瞿东山表情冷漠,眼睛里甚至射出隐隐凶光。罗卿卿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瞿东山口气还算客气:“罗小姐稍安勿躁。在下请罗小姐来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望罗小姐不吝屈尊,在此逗留几日。”  
“你要禁闭我?”  
“你非这么认为,那就算是吧。”瞿东山说罢,吩咐副官道,“罗小姐的衣食起居都必须安排妥当。不能有一点怠慢。”  
铁门重新合上,瞿东山的人影消失在门外。罗卿卿用力拍着大门,喊道:“我要见瞿东风!你让瞿东风来!”  
门外走廊里没有任何回应。罗卿卿还是坚持着一遍一遍的大喊:“瞿东风!我要见瞿东风!”因为,只有用力的嘶喊才能让她听不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她不肯想,也不敢想,如果瞿东风也参与着囚禁她的事……  
瞿东风,瞿东风……她终于筋疲力尽,最后的声音只能自己听到。她蔫蔫地靠在门上,呆望着铁窗,忍不住泪流满面。在金陵城吝惜了四年的眼泪,好像都攒到这几天一并掉了下来。  
正当罗卿卿哭到心灰意冷的时候,门外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军靴声。之后是钥匙开锁的声音。铁门打开,开门的士兵闪到一旁,瞿东风出现在门外。  
真正见到瞿东风,罗卿卿反倒安静下来,无名地腾起一股怨气,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瞿东风也没有说话,只是拉起罗卿卿的手,径直走出去。  
“二公子请留步。”瞿东山的副官匆匆迎上来,堵住走廊出口,“请罗小姐留在这里是大公子的指示。”  
“回去跟大哥说,他的指示还轮不到我服从。”瞿东风口气很淡,却有一种不动自威的震慑力。瞿东山的副官只好退到一边,请两个人走了过去。  
 
沉默着走出几道铁门,走到楼梯拐角,瞿东风忽然停住脚步,伸出右臂,一把将罗卿卿揽住,道:“对不起,是我安排疏忽。”  
罗卿卿能感到瞿东风的嘴唇离她很近。他说话时候吐出的气息撩拨着她的头发,便在她心里也撩拨起一阵令人娇羞的涟漪。  
 
檀香山南麓,双溪别馆。  
崔泠一脸愠怒地下了车,大衣也不及脱径直走进瞿正朴的书房。  
“老爷,你也得管管大公子了。”崔泠一踏进书房,就掏出手绢揩起眼睛。  
“东山怎么惹你了?”瞿正朴从书桌后面走出来,揽住崔泠的肩膀。  
崔泠立刻伏到瞿正朴肩头嘤嘤哭泣起来,边哭边道:“他居然擅自把罗卿卿给关起来了。要不是东风留了个心眼儿,早安插了眼线,卿卿被带到哪去都不知道。”  
瞿正朴道:“罗卿卿。罗臣刚的女儿?”  
“是啊。我跟你说,卿卿可是我心里的准儿媳妇。谁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饶。” 
“罗卿卿……东风……”瞿正朴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随即,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崔泠偷偷抬眼,观察了一下瞿正朴的表情,心中有了谱,便愈发悲愤交加起来:“人家说宁拆一座庙,不坏好姻缘。东风跟卿卿自小相识,早就心心相映了。你说大公子他安的什么心,非要从中作梗?”  
瞿正朴道:“老大也情有可原。如今我们要跟华西军干一场大仗。只能胜,不能败。罗臣刚这时候正处在渔翁的位置,他又不露一点心迹。我想东山这时候扣押罗卿卿作人质,也是出于策略上的考虑。”  
“策略?他这是鲁莽。蛮干。你现在把人家女儿关起来。人家要是趁你跟华西军打得正紧,突然来个大兵压境跟你要人,你说你给不给?到那时候,就算你给了,你也已经把人家惹恼了。等到把女儿要回去,不再来打你才怪。”  
崔泠见瞿正朴听得很仔细,便继续理直气壮道:“我是个女人,哪懂那么多军国大事,其实这些道理都是东风跟我讲的。不是我偏袒自己的儿子,这东风比东山虽说小了几岁,处理起事情来,往往比他大哥要想得远,看得准。”  
瞿正朴呵呵一笑:“你呀,就看着自己的儿子好。你知不知道这两天,东风在军事会议上处处跟我和东山唱反调。我都恨不能揍他一顿。”  
“有这种事……”  
瞿正朴打断崔泠:“算了,女人家不用知道那么多。”说罢,走回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黄杨木镶嵌珠宝钻翠的首饰盒,递到崔泠手里。  
崔泠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对小宝珠耳环。跟流光璀璨的首饰盒比起来,这一对小耳环倒显得不是很起眼。  
瞿正朴道:“这件东西可谓价值连城,全中国没有第二件。”  
“价值连城?”崔泠拈起来看了看,实在没看出是什么稀世珍品。  
瞿正朴又道:“这是前朝皇太后的宝贝。听说她在入宫时候宝丰帝对她专宠一时,送了她这副耳坠子。她后来一辈子都没摘。”  
崔泠恍然:“难怪每次看老太后的照片,她都带着两副耳坠子。对,的确有一对小宝珠耳环她从来没换过。”说到这里,崔泠把首饰盒退回瞿正朴手里,“再过两天,是大太太的生日。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给她作贺礼吧。”  
“拿着吧。”瞿正朴又把耳环塞给崔泠,在她脸蛋上拍了拍,“你知道我最疼你了。”  
崔泠嫣然而得意地一笑,把珠宝盒揣进怀里,正要出去,听到瞿正朴在身后提醒了一句:“让东风务必把那个小丫头安抚好。”  
 
出了瞿正朴的书房,崔泠立刻给瞿东风挂了电话,要他马上回来。  
瞿东风还没有到家,程佳懿先敲开了崔泠的房门。  
“我参加的学校话剧团今晚有个演出,三太太可能赏光?”  
崔泠接过程佳懿递过来的门票,一眼也没多看就丢在了桌上。 
程佳懿出屋时正和瞿东风打了个照面。  
程佳懿腼腆地一低头,跟瞿东风擦身而过的时候,小声道:“东风哥,别忘了看我的演出啊。”  
瞿东风略微一怔,这才想起程佳懿三天前的邀请,便敷衍地点了点头。  
见到瞿东风,崔泠把脸一拉:“我听说你这两天在军务会议上总是给你父亲和你大哥对着干,有这么回事儿吗?”  
瞿东风一笑:“妈,你怎么关心起军务上的事儿了?”  
“我不是关心军务。我是关心你爸爸对你的看法。你跟你大哥,总有一个将来要继承你爸爸现在的位置。妈当然希望……”  
瞿东风做个手势打断母亲:“我不想继承爸爸现在的位置。”  
崔泠大感愕然:“你……你不想?”  
瞿东风朝沙发上一坐,顺手拿过一张报纸,一边看报,一边道:“因为我要坐比父亲更高的位置。”  
崔泠大大松了口气:“你这个孩子就知道跟我开玩笑。我跟你说正经事儿呢。我跟你爸爸说了卿卿的事。你爸爸也觉得你们俩个挺般配。”说完,把瞿正朴刚刚送给她的小宝珠耳环拿出来,“这是当年老太后戴了一辈子的耳坠子。你爸爸才送我的。你拿去给卿卿吧。”  
“这可是件宝贝。妈,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崔泠把珠宝盒硬塞到瞿东风手里:“什么宝贝也没有你的终身大事在妈心里重要。在这个家里,我的全部指望就是你啊。”  
瞿东风放下报纸,在首饰盒上摸搓了一下,道:“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垂杨影里见红桥
“章砾,这是我写给爸爸的信,麻烦你帮我带去金陵。”火车站外,罗卿卿把信交给章砾。  
章砾望了眼坐在汽车里等候的瞿东风,对罗卿卿低声道:“小姐,我知道我一时说服不了你。我只能提醒你一句话,瞿家的人并不可信。”章砾伸手,以接信做掩护,就势把一张字条递给罗卿卿,“如果哪天小姐遇到麻烦,照着这个地址,自有人帮你回金陵。”   
罗卿卿把字条丢进手袋,淡淡说了声:“知道了。”  
见章砾走进车站,罗卿卿忽然叫住他,喊了声:“谢谢你。”被章砾一路护送来平京,她还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声谢谢,也许真是做惯了大小姐,把很多事都看成了理所当然。这时,才意识到其实她歉了章砾很多。  
章砾回身向她挥了下手,但神情里依旧带着忧虑和一丝不解。  
是的,她知道她这样固执地留在平京城,一定会让很多人不解。也许还会让爸爸勃然大怒。可是,泠姨对她说,妈妈的身体恐怕熬不过这年……她不敢再想,只想让时间流的慢些,再慢些。  
回去的路上,瞿东风拿出两张票,道:“去看场话剧散散心吧。”  
虽然没有多大兴致,罗卿卿还是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窗外,正是杨柳吹絮的时候,白色的花絮漫天搅动,不知会被风吹到哪里去。就像生命随着命运沉浮摇摆,随时会消逝得无影无踪。她忽然一把挽住坐在身边的瞿东风,倚靠住他的肩膀。  
“怎么了?”瞿东风握住卿卿的手,感到她手心冰凉。  
“我怕。”  
“怕什么?”  
“我怕这一切消失的太快。我该怎么面对,如果看着妈妈……”  
瞿东风抽出被卿卿挽住的胳膊,揽住她,手指在她的发丝间轻轻抚摸着:“你留下来,至少让婉姨有一丝活下去的愿望,不会像以前那样自暴自弃。只要她配合治疗,转机随时都会有。”  
“要是没有呢?”  
瞿东风顿了一下,道:“那你至少还有我。”  
她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贪婪着此时此刻的依偎。她把手轻轻贴在他中山装的前襟上,感受来自他胸膛的热量。好像全世界,这是唯一可以让她取暖的地方。  
 
看话剧的时候,瞿东风竟睡着了。罗卿卿扭头看着他,他睡得不是很沉,一只手放在别着手枪的位置,好像随时防范着不测。他两道剑眉生得很好看,只是眉锋间总蹙着一个隐隐的结。罗卿卿在心里算了算,瞿东风今年才二十二岁,这样的年龄怎么会有这么处心积虑的表情?  
她感到心里隐隐一疼。把目光转向舞台上的演出。话语演的是一个西欧中世纪的王子为父报仇的故事。王子的未婚妻是一个善良柔弱的少女,因为父亲被王子错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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