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龙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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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龙策-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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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三个人一脸凄风惨雨,只想哭爹喊娘,如果她这叫做善良,那他们还真不知道什麽叫做刁毒了!

「饶命啊!夫人!姑奶奶!小的下次不敢了!求您饶命啊!」三个人同时开口说话,已经分不清楚哪句话是哪个人说的。

「你们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怜啊」可是,她知道在他们心里,一定在想她是个刁毒的女人。

「是是是,是可怜啊!可怜啊!」又是三张嘴一起开始说话,成串的连成了一句话。

「那好!我就想要你们越可怜越好!」

她含着笑的美眸在这瞬间透出了丝丝冷意,教三人打从心底颤抖。

夏侯容容一双澄滥的眸光直视着他们,「人说切身之痛,这世上的事,往往就是不切身就不痛,我要教教你们,在这世上无论男女老幼,是可怜人或是好命人,无论是谁,他们的努力和心意就不能白白被人糟蹋,东西是他们努力挣束的,就没人可以平白取了去!」

说完,她拉住缰绳,一脚踩上老谭扶住的掌心,动作俐落地翻身上马,回头敛眸,觎着那三个哭丧着脸的偷马贼。

「老谭,交代给你去办了!」

「是,夫人慢走。」老谭躬身送走主子,脸上挂着刚看完好戏的笑容,回头看三个偷马贼抱着彼此,悔不当初地痛哭了起来。

这时,在一旁围观的人们拍手叫好,其中,两个经常往来「龙扬镇」的商贾并肩站着,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你在想什麽?」其中一人先开口问道。

「我在想,这些人真是蠢到令人没办法同情。」

「对,我心里也是这种想法,他们以为现在『龙扬镇』是女人当家,就可以胡作非为吗?唉,蠢!真的是蠢到让人无言以对。」

自从他们风爷离开的这一年来,各方趁着战乱,新趄的势力蠢蠢欲动,总以为当家的是夏侯容容,再精明厉害,也不过就是个女人家,何足为惧?!

但每每看见一个又一个自投罗网的笨蛋,他们都会在心里叹息。

殊不知,女人当家才可怕!先别说原本就归附在风爷麾下的人马,眼下,几乎都被容夫人做生意公道、断事公允,虽绝美矜贵却能与他们这些粗汉子称兄道弟的豪情给收服了。

令他们觉得最可怕的是,他们的容夫人是发起狠来,真的就会忘记「客气」两个字该如何写!

比起从前的风爷,她的行事作风非但没有手下留情,反而多了几分女人独有的泼辣,所以够识相聪明的人,都会知道不要轻易惹事,要不然她绝对是教人吃不完兜着走!

这些人也不想想,当初连他们风爷都会敬上三分的女人,哪有可能是位不经事,会怕他们惹事的弱女子呢?

他们後来发现,这位夫人不怕烦,最怕闷,虽然嘴上没说,不过,他们都在猜想她说不定巴不得这些人最好别太安分守己,让她有事可做才好!

都已经一年过去了,竟然还有人看不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才说,这些人真是蠢到让人无言以对,无法同情,只能说声「活该」啊!

「小官!瞧你这眉开眼笑的模样,又是整了哪个倒楣鬼了?」

正与几个商队的瓢把头把酒言欢的完刺,看见夏侯容容甩着短马鞭,脚步轻快地走进客栈里,立刻笑着吆喝道。

夏侯容容听见有人喊她小官,就知道是完刺,现在,这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还敢喊她「小官」,不过,她听了觉得亲切,还要他绝对不许改口。

「不要把我说得像是喜欢闹事的孩子。」她走到完刺面前,与同桌几人都是相熟,「是那些人需要教训,我勉为其难惩治了他们一下,我心里也是很不乐意的。」

虽然才短短一年,但是,如今的夏侯容容言行举止,已经少了先前的稚气,仿佛在扛下「龙扬镇」这个重担时,一夕之间长大,多了女人娇媚的风华,却也有着令男人不敢轻易觊觎的强悍。

「容夫人。」与完刺同桌的一名大食商人笑着开口,「你『怀风庄』旗下的这家客栈,菜色是越来越好,有时候要带商队回国时:心里都还会舍不得吃不到这里的好菜,不过,你今天不够意思,没有诚意。」

「喔?」她笑挑起眉梢,「此话怎说?」

「今儿个是咱们完刺大爷四十岁的生辰,论交情,你竟然没准备一桌好酒好菜给他庆祝,这不是失礼,是什麽?」

闻言,夏侯容容娇颜顿时一沉,看得完刺与众人心下微惊,忐忑着哪句话惹她不高兴了,才正想不透之际,她已经转头喊来了客栈掌柜。

「掌柜。」

「在。」

「去把咱们湖里能吃的湟鱼都捞上来,今天是我完刺大哥生辰,我要替他宴请在场的兄弟们,这场面要办得热热闹闹,还有酒,多搬几坛过来,别忘了再烤几只全羊,知道了就去办吧!」

这话,她故意说得大声,让在场的人都能清楚听见,一时之间,众人不敢置信,为之欢腾譁然。

完刺也是满脸不敢置信,站起来,走到她身後道:「小官,哥哥我有没有听错?你要把那湖里能吃的湟鱼都捞上来,给哥哥我做寿宴用?!你不心疼吗?那可是风爷从零海引渡过来,好不容易才养活的鱼,那鱼的肉质肥嫩甘美,在这大漠里,是再珍贵不过的东西啊!」

她回眸看他,原本严肃的表情,被一抹噙起的浅笑取代,「再珍贵,也总有个价码,今天是哥哥你四十大寿,可是一生只有一次的不惑之年,我不过就是把大到能吃的鱼捞上来,小一点的鱼就让它们继续养着,不断了它们的根,待哥哥做五十大寿,还是有鱼能吃,咱们不怕!」

她这话说得有恃无恐,却是深得人心,这时,一群人跑过来拉着完刺又叫又眺,感谢托他这寿星之福,他们能有好酒好菜可以享用。

夏侯容容神情淡然地退到一旁,看着大夥儿热闹喧腾,呢喃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语句,「更何况,鱼也是他养的,我不过就是借花献佛而已,有什麽好心疼的?」

说完,她耸了耸纤肩,轻呵地一笑,比起刚才整治那三个偷马贼,把乔允扬辛苦才繁养成功的湟鱼给宰来吃掉,更教她感到痛快!

有本事的话,他自个儿回来教训她呀!

她谅他就算想要,也做不到!

什麽叫做「天高皇帝远」,她现在可是有很深刻的体会呢!

更何况,那远在千里之外的他,还真是位「腾里罗」,是上天所赐,教朱蜃国百姓景仰尊敬的汗王,是个名副其实的「皇帝」呢!

一思及此,她如星辰般的美眸,有瞬间被淡薄轻愁给掩覆,但她随即扬唇笑笑,把这愁思给转头就抛扔在脑後。

过了好一会儿工夫,夥计们开始上酒上菜,夏侯容容与完刺同桌敬酒,酒过三巡,完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脸色显得有些沉重。

「小官,有件事情你听说了吗?」

「大哥有话就直说了吧!」

「最近,在你们『龙扬镇』上,没有商铺传出收到假银锭的事吗?」

「大哥这一路过来,可是听说了什麽?」

听到假银锭的事情,她想到了自己才刚来「龙扬镇」当小官时,所追查的事情,不过,怕是已经听说有人在追查,有了警备之心,再加上不过想略试水温,後来那帮人就彻底消声匿迹了!

「不是听说,是亲眼目睹……」

完刺见一旁的人都已经酒酣耳热,根本不会分心仔细听他们说话,才将这一路过来的所见所闻,向夏侯容容开始娓娓道来。

那天,在听完刺说了假银锭的事情,夏侯容容便开始让人布局,想要引蛇出洞,不过,料想那帮人不敢直接找「怀风庄」旗下的铺号下手,所以,她让人以江南人来这里做丝绸生意,在最热闹的大街口,开了一问绸缎铺子。

江南人,外地初来乍到、新铺子,这地方的规矩人面都还不懂,她故意多请几个生手,让人看起来就知道是笨手笨脚,果不其然,用假银锭的入很快就挑上这家新绸铺子下手,说手里有太多银子带着嫌沉重,也懒得找银庄换银票,乾脆买一大批绸缎回西域,再做一笔买卖。

「夫人。」一名夥计暗中取了一锭银子进入内室。

「剪开,看是硬是软。」夏侯容容连看都不看,直接下令道。

「是。」郭掌柜应声,从一名夥计手里拿过利剪,将银锭剪成两半,剪完之後,拿起其中一半,神色显得凝重,「夫人,是硬的。」

身为「怀风庄」的铺号掌柜,当然不会是第一次剪银子,自然也知道银子剪下去的手感,从中可以判别出银锭里究竟是掺了铅或是铜,若是加了铅,那就会比普通的银更软,若是铜质,那手感就会比银更硬。

老谭接过被剪开的半边银锭,仔细地端详底面,半晌,转头望向夏侯容容,肯定地说道:「是『天盖』。」

闻言,夏侯容容眯细美眸,眼神阴沉,泛起一抹冷笑,「这些人真是越来越刁毒,上回至少还可以见到『鼎银』,人说无六不成鼎,虽然那银锭里的杂铅见火飞去,可是最少还有六程真银在里面,没想到,这回拿上门来的,竟然是『天盖』,这里头的真银连一程都不到!要是收了这种银两,别说要赚钱,店家连本钱都拿不回来!」

真是不想还好,越想越生气!

「夫人,那现在……?!」郭掌柜顿了一顿。

「收下,跟对方说这笔买卖咱们接了,他要多少,咱们就给多少。」

「可是眼看着是赔本的买卖,咱们就白白认赔吗?」

闻言,夏侯容容微挑起秀致的眉梢,一脸疑惑的表情仿佛在反问「你是今天才认识我这个人吗?」的样子,颇有好笑又无奈之意。

「郭大掌柜,在你面前的可是咱们容夫人。」谁也占不了她半点便宜!老谭微笑说道,但在夏侯容容面前,也只敢把话点到为止。

「是是,我糊涂了!是糊涂了!」郭掌柜拍了下脑门,一脸恍然大悟,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转身吩咐夥计照夫人的话去办。

「温阳。」她回眸望向身後,轻唤了声,给了一个示意的眼神。

「是。」温阳立刻会意,闪身从後门出去。

然後,在那名假扮胡商的人带着手下扛走大笔丝绸出铺门时,不动声色地跟随在他们身後而去。

这时候的夏侯容容,忙着与老谭和郭掌柜商量对策,还不知道这一起假银锭的事件,会牵扯出她的身世之谜,就在不久之後的将来……

入秋了!夜里的风开始透着会冻人的刺寒,天上的月色,也显得格外清亮。

夏侯容容迷蒙地从睡梦中醒来,侧躺着身,听见外面敲着三更的梆子,抬眸望着月色透进门窗,让一整面门扇像是发着光亮。

再过几天,即便是月亮高挂,她也看不见了!因为,等到天候再冷凉些,府里的奴仆就会在门窗挂上毡毯,白天时卷起,晚上就会放下挡寒。

她合上美眸,半晌,又再睁开。

这次,她看着的,是眼前的空荡。

那原是乔允扬睡的位置,如今,空得像是在她的心里挖了个洞。

她纤手轻伸而出,抚着那冰凉没有温度的床褥,再掩不住心里的思念,化成惆怅染上瞳眸。

他知道了吗?夏侯容容在心里想道,他知道朝廷已经起了疑心,这段时日,不断地派采子潜进「龙扬镇」,就是为了追查出「怀风庄」庄主真实的身分,是否,就是如今的腾里罗汗王。

虽然还是维持一贯的生活方式,但不知不觉地,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一言一行都不敢掉以轻心,但是也刻意让朝廷保持猜疑,让他们觉得「龙扬镇」是亲近朱蜃国的一方,她让各方势力维持巧妙的紧绷,适时出一些乱子,教朝廷不敢掉以轻心,也无力弭平。

表面上,她在人前谈笑风生,但是在心里,只有她自个儿知道,一步步都是如履薄冰。

就怕,会毁了与他的约定,不能完成他的托付。

也怕,拖累了夏侯家,要与她一起陪葬。

更别说,他走之前,把「龙扬镇」和「黄土堡」,以及一干众人交到她手里,只要丝毫有个差错,他们都不能幸免於难。

「听说,你在带兵打仗时,在人前总是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世人以为你奇丑无比。」她呢喃着,仿佛他就在眼前,淡淡地噙起一抹笑,「可是他们怎麽不想想,北齐兰陵王打仗时以面具覆脸,是因为太过俊美呢?」

顿了顿,她露出一抹淘气的笑,摇了摇头,一头披散的青丝如缎般泛出动入的光泽,将脸埋在他躺过的枕上,仍笑着,却心痛在这枕上几乎已经感受不到他粗犷阳刚的气味。

「但你不是兰陵王,我相信他一定长得比你好看,但我爱的男人是你,今生今世,只会是你。」

 


第十六章

在冬天到来,降下第一场瑞雪之前,一个令中原朝野为之震惊的消息从西北战场传来京城,一时之间,人心惶恐。

朱蜃国的一支军队以诈降和突袭的战法,取下了中原的一座要塞守城,并且活捉守将,进围之後,在延川、宜川、洛水的三川会合之地,设下伏兵,将前来救援的军队一网打尽,俘虏了两名大将,中原战败的消息传回来,人心为之震惊,甚至於有大臣已经提出放弃西北大半领土的最坏打算。

但对腾里罗汗王而言,这是一场赢得极漂亮的战役,人们说他不愧是伯颜汗王之子,不只骁勇善战,更得尽纳雅可敦指挥战事的才能,而人们也才真正见识到朱蜃国在经过养生休息多年之後,盈蓄的强大兵力。

这个震惊朝野的消息,夏侯容容当然不会没听说过,但是,她没做任何反应,一贯地过着她的日子,一贯地与人把酒言欢,谈笑风生,一贯领着郭掌柜等人追查假银锭的事。

终於,被他们追出了幕後的指使者,但这结果却颇令他们意外。

因为,放出假银的凶手直指「洪云寨」,这个山寨位於「龙扬镇」南方约莫两百里远,一直以来与「怀风庄」交情并不深,不过,他们的寨主胡虎的为人颇讲义气,虽是个不识字的老粗,但是行事作风颇得乔允扬敬重。

夏侯容容在听完老谭与郭掌柜的分析,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掉以轻心,吩咐要调查仔细,最後确认,以假银锭与商家做买卖之人,确实来自「洪云寨」,是胡虎相当倚重的策士薛寿。

此刻,「洪云寨」大门前,双方的人马对峙,情况十分紧绷,仿佛只要有人敢轻举妄动,下一刻这里便会是大开杀戮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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