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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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夜唱-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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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真,你想说什么?”
此时的杨玉环,名义上还是被勒令出家为道士,道号太真,实际上住在宫闱之中,而且宫中诸人,都称她为“娘娘”了。听得李隆基问她,杨玉环低声道:“奴只是觉得……二十九娘在宫禁之中,便是奴也不曾见过几次,如何会给一百姓引出宫去?”
李隆基原本只是想着叶畅这名字熟悉,此际意识到,张垍的话里有问题。那叶畅若只是百姓,二十九娘如何认识他,又如何从宫中跟他出去?
其中必有隐情。
原本李隆基是相着让高力士着人去擒叶畅的,现在却不急了。
“贤婿,这叶畅是何许人也?”
张垍等着这个机会,当下便添油加醋,将叶畅如何得了贺知章赏识,却不识抬举,为了与人斗气,在京城中组织足球赛……他口中的叶畅,当然是个荒涎浮华之人,但是因为足球戏的缘故,认识了虫娘,将虫娘引出宫中,自然是包藏祸心。
李隆基与杨玉环默不作声听着他说,张垍说完之后,忧心忡忡地道:“二十九娘年幼,若是为这厮所欺瞒,给这厮骗去宫中财物事小,伤了天家体面是大,还请陛下发落此事。”
李隆基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急着说话。
张垍话语里不实之处有许多,李隆基一听就听得出来,他定然是在这叶畅身上吃了苦头。叶畅只是一介平民,能让他这个驸马吃了苦头,必然是借了某些人的力,而能让张垍不当场发作,事后寻机的,恐怕就只有玉真长公主。
对这个妹妹,李隆基是有真情的,一母同胞,当初武后之时,他们能活下来,相互扶持是少不得的。
若是干系到旁人,李隆基可以纵容张垍,但既是与玉真长公主有关,莫说只是办个足球戏,就是有再荒唐的事情,李隆基也会忍着。
但他也不愿意伤了张垍的心,张垍的父亲张说,对他保住性命当上太子,可是有大功的。
“太真,你在想什么?”
杨玉环垂眉,若有所思,听得李隆基问话,她轻声道:“这位叶畅,可是那位‘夕阳无限好’的叶畅?”
方才张垍说时,有意回避了叶畅写的诗句,他知道李隆基爱才,若是得知这般一个年少才子,没准还想亲自见见。而叶畅言辞之犀利,张垍是领教过的,他可不愿意将叶畅推到李隆基面前,反而成就了他进身之机。
可是杨玉环竟然听说过,这就让张垍苦恼了。
“是。”他不敢撒谎,只能说道。
“原来是他,倒有几分诗才。”李隆基听说过那诗,看着娇艳的杨玉环,不由得感慨道:“夕阳无限好!”
他对此诗的体会甚深,旁边的杨玉环年少娇艳,自己却已经年迈了。
“臣妾还听说,他此诗得出,也是为人所逼呢。”杨玉环轻声道。
杨玉环此时与玉真长公主的关系尚睦,她受命出家,玉真长公主多少给了她一些照顾。从玉真长公主那里,她听说了那首诗的来历,因此便娓娓道来,听得李隆基不禁笑着摇头。
“那叶畅多大年纪?”李隆基又问张垍。
“十……十六七岁。”张垍暗道不妙,为何情形就是没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样去发展呢,原本在他的计划里,皇帝不是该龙颜大怒,然后派兵缉拿,一刀将那个辱他的小子砍了了事?
“少年才高,气傲不平,自然有之。”听得叶畅的年纪,李隆基先是一笑,然后收敛笑容:“但是,结交贵主,却非其所宜……而且二十九娘今年才多大!”
张垍心中一喜,李隆基正待发作,突然间一想,二十九娘今年实际岁数,他也确实不知。
一种愧疚不免浮上心来,虫娘的母亲乃是西域曹国进奉的胡姬,只是善舞,为自己所临幸,然后早产生了二十九娘。自己一直不喜这个女儿,对她也没有什么关注,至今未给她封号,反而是令她出家当了道士。
“去二十九娘处,听她说说。”李隆基决定道。
虫娘住处在与杨玉环名义上居住的太真观并不远,开了门便是玉真长公主的玉真观,但是甚为冷清,走到此处,便是李隆基心中,也更觉不忍。他们到时,虫娘尚未回来,等了没有多久,便听得外头脚步声,紧接着,虫娘蹦蹦跳跳地出现在李隆基面前。
虫娘不是道士打扮,而是穿着方才叶畅为她定做的衣裙,就连发型,也都是叶畅替她梳成的。若换了别的皇朝别的皇帝,见自己公主这副打扮,定然是要勃然大怒的,可现在是大唐,现在的皇帝偏生是在艺术上有自己眼光的李隆基!
一见着虫娘这副打扮,李隆基便眼前一亮,他身边的杨玉环,也是觉得惊讶。
此前杨玉环见过虫娘数次,一直觉得这个瘦俏的小女孩有些可怜,可现在才发觉,她竟然也能如此活泼。
而虫娘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竟然会在此遇上父皇,她原本满脸欢喜的,可现在,欢喜变成了惊恐。
“虫娘叩见父皇……娘娘……”在宫女们的眼色下,她下拜,行礼。
“近前来,快近前来。”李隆基催促了几声,虫娘不知是祸是福,迈着小步,慢慢挪到了他身边。
看到小女儿脸上的惊惶不安,李隆基心中也有些惭愧:自己对这个女儿,确实关注得极不够,若不是此时相见,只怕连她的模样,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虫娘,你这副打扮,还有这身衣裳……是如何来的?”他问道。
虫娘心惊胆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对于这位父皇,她是畏多于爱,惧怕多于眷恋。她如今的打扮,还有今日悄悄去西市之举,都是离经背道的,虽然她的父皇干过离经背道的事情比她更多,甚至连自己的儿媳妇都能弄进宫中充作玩物,可是虫娘仍然不敢肯定,父皇对她的行为会不会惩处。
“莫吓着她了。”一直微笑着看着虫娘打扮的杨玉环柔声道。
“无碍,你只管说就是。”李隆基心中有些不喜,但看在杨玉环的面上,他按捺下去。
“虫娘今日有罪,私自出宫,去……去了西市。”虫娘咬着牙,低声道:“在西市买了衣裙,打扮成这模样……”
“是谁带你去的,朕要杀他。”李隆基道。
“不是谁,是虫娘……是虫娘自个儿要去的!”虫娘小声道:“父皇要责备,便责备虫娘!”
她维护叶畅,让李隆基不由得恼了:“以为朕不知么,一个叫叶畅的小子,朕已经遣人去缉拿了!”
他权术手段高明,用在小虫娘身上,岂有不成之理。虫娘顿时失声惊呼,然后跪倒:“实不干叶畅的事,是二十九娘私自出去寻他,阿耶,求阿耶饶过叶畅!”
这次她称呼李隆基不再是父皇,而是“阿耶”,相当于后世的“爸爸”,李隆基微微一愣,杨玉环揣测他没有深究之心,便伸手将虫娘拉起:“陛下,莫吓着二十九娘……陛下没有派人去,二十九娘,你只管放心。”
虫娘脸色惨白地站起,兀自瑟瑟发抖,她那副打扮,又这模样,当真是惹人怜惜。李隆基心中也不禁一软,他杀起儿子来虽然不手软,可待这些不威胁到自己帝位的女儿,倒还算是心慈。
“太真说的是,吓你的呢,说说看,这个叶畅……究竟有何本领,让朕的二十九娘如此维护他!”
虫娘听他突然柔声说话,初时还有些不适应,见他脸上的怒意已经不见,取代的是微笑,虫娘才敢开口,慢慢将如何认识叶畅、如何与球赛胜者颁奖,叶畅又如何让玉真长公主给她送了什么干股,还替她准备身上的衣裳,设计了头上的发型。除了说自己与叶畅的关系,还特别提了,叶畅如今得韩朝宗信重,正在替韩朝宗准备西市挖池之事。
听到这里,李隆基不由得笑了。
张垍公报私仇,早在他预料之中,但这个叶畅,一个足球戏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连大唐明光铠陌刀军都出来了——还不能说他讲的没有道理,倒也是个人物。
能够写诗,不算什么,大唐诗人多得是。能玩出名堂,那可就少了,李隆基现在怠于政事,就喜欢玩,因此,他对这足球戏也不禁有了兴趣。至于替韩朝宗规划西市事宜,李隆基并不把当回事,只认为是虫娘私心向着叶畅,故为美言。
“那你这身衣裳和这发辫是何人为你制?”杨玉环觉得正事已经问完,该轮到自己了,便柔声向虫娘问道。
“是……亦是……叶畅……”
“这少年郎倒是有心。”听得这样,杨玉环不由有些向往:“这般衣裳,这般发辫……他大约是见过胡人服饰,故而想到?”
“唔,倒是有可能。”李隆基也甚是欢喜虫娘这模样。见惯了小公主们宫装正服,突然间看到这种打扮,倒是给人一种清新活泼耳目一新的感觉。他为人较为开明,而且自己也曾经荒唐过,故此倒没有板着脸教训虫娘,只是提醒道:“你穿便穿,却莫让那些老夫子们瞧见,他们瞧见了,少不得要在朕面前呱噪。”
“阿耶不……不怪罪虫娘?”
“怪罪自然是要怪罪的,西市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何等身份,如何能去那儿!”李隆基哼了一声,这件事情,着实让他有些恼:“那叶畅竟然敢带你在这种地方,少不得要受罚,你身边的内宦与使女……”
“阿耶,当真是虫娘的错,他们都不敢违抗虫娘。”虫娘哀声求道。
李隆基心中微微有些惊异:他子女中,多是推过揽功之人,犯了什么错,都是向太监宫女身上推的,倒是小虫娘,竟然会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他却不知,这是今日叶畅才教虫娘的。虫娘离开前,叶畅便问她,若是李隆基发觉她到了西市当如何去做,虫娘最初说的便是推给方才喝斥叶畅的宦官,却被叶畅狠狠教训了一顿。
得了叶畅礼物的虫娘,正满心欢喜,叶畅说什么就是什么,故此,此时便按着叶畅教的答了。
“是个好孩儿,有事情不往旁人身上推呢。”杨玉环在旁边又轻声说道。
“唔……既是如此,就不深究,太真,虫娘身边的人便交由你处置。”李隆基柔声道。
杨玉环脸微微一红,她在宫中,还是女道士身份,李隆基将人交由她处置,其实就是给她一种许诺。
如今后宫无主呢。
看着昂头望她的虫娘,杨玉环轻轻抚了抚这个孩子的头:这个孩子还年幼,或许能成为自己的臂助。
她琢磨着自己的打算,那边李隆基道:“虫娘身边的人可以放过,但是那个叶畅,总还得盯着……高力士,将李林甫与韩朝宗召来。”
虫娘心中顿时一紧。
第三卷 蛰隐龙卧偶遇鸿
第61章 鲤鱼堪脍且还乡
“十一郎,你这规划做得好,做得好!”
韩朝宗绝对没有想到,原本以为需要花费老长时间的规划,在叶畅手中简简单单一天就完成了。更没有想到,按照这个规划去推行搬迁,不仅京兆尹不需要出太多钱,还可以有赚。
经过重新规划之后,沿着挖出来的水潭,可以修建的店铺,比起现在拆迁走的店铺要多出四十余家,这些由官府控制的地盘、店铺,无论是出租还是出售,都可以让京兆府手中宽泛些。虽然君子不言利,但对于如今到处要开销、进账却不曾增加的朝廷来说,这要减轻多少负担!
况且,韩朝宗此人,重实干而轻虚名,故此,李白诗名天下传,也曾写《与韩荆州书》给他,希望得到他的重视和推荐,他却不曾怎么使力。原因便在于,他觉得李白虽然舌烂莲花,却没有实干之才。
“不敢当,因陋就简,若有何处不当,还请韩公修正。”叶畅甚是谦虚。
“无一处可改!”韩朝宗笑道:“方才天子传召,要我入见,我这便向天子举荐于你!”
“等一等,韩公,我们不是说好,我替韩公办完此事,便要回乡么?”叶畅顿时慌了,他的计划里,是用拆迁重建的繁杂事务缠住吉温,然后自己逍遥自在地回修武,可不是留在京城里当什么官。
便是要出仕,此时也非时,他的名望不足,出来几人能服?
“为国举贤荐才,乃老夫份内之事,替国效力献智,乃你这小子应有之举。儒子既有大能力,便得担大责任。”韩朝宗“哼”了一声:“老夫可不曾说过,办完此事后放你走!”
叶畅再度领略到这位大唐官僚身上的“霸气”!
他有些愣愣,然后才想到,自己来找韩朝宗,实在是与虎谋皮啊。他心思中有的就是为国效力四个字,不准玩足球是为国效力,好好读书是为国效力,不准回家乡,还是为国效力……
是为了这李唐朝廷效力吧……
叶畅在心中腹诽,同时也暗暗骂自己,为何被韩朝宗三两下便哄住,竟然忘了他有前科!
这厮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如何忠于朝廷,在他看来,为此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大义。
不过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更何况,若真被举荐为官,总比被吉温盯着要好。
“你沐浴更衣,做好准备,或者陛下会召你。”韩朝宗匆匆扔下这句话,然后便出了门。
骑在马上匆匆赶往兴庆宫,韩朝宗琢磨着当如何举荐叶畅,不过当他抵达兴庆宫正门也就是西门兴庆门时,却发觉宰相李林甫已经在那儿了。
李林甫看着韩朝宗,微微笑了笑,即使韩朝宗与李林甫政见不合,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时,让人如沐春风。
两人见礼完毕,李林甫在前,韩朝宗在后,便先后进了兴庆宫。因为不是正式朝会,所以李隆基并没有在勤政务本楼见他们,而是在龙池东北角的沉香亭。两人赶到时,正听得里面一片嬉闹叫好声,韩朝宗眉头顿时皱起,而李林甫则捋须不语。
绕过花枝柳树,便看到沉香亭外的一小块草坪之上,宫女太监们分成两队,正在踢着球。不过他们踢的却不是蹴鞠,而是最近流行的足球——正式比赛需要较大的场地,但是在人数不足的情形下,只要一小块空地,同样可以踢五人或者七人的比赛。
李隆基倒不在其间,只是在旁边看着,不时哈哈大笑。李林甫与韩朝宗都注意到,一个小道姑侍立于李隆基身侧,而同样道姑打扮的杨玉环,则站在稍远之所。
“二十九娘?”李林甫认出了这小道姑,心中不免有些好奇,这位小道姑一向不得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转眼他便想到足球戏与虫娘的关系,心中隐约有些明白,又看了看韩朝宗,见韩朝宗面色冷竣,便做了一个手势。
这手势是劝韩朝宗勿谏的意思,可是李林甫明白,自己不劝还好,若是相劝,韩朝宗更是象听得响动的斗鸡一样,非要冲上去不可。
李隆基将李林甫召来,为的是要处理一番政事,他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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