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汉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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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汉清浅-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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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道:“不用挣扎了,”他故意让脚下的碎片发出窸窣声,“你能倚仗的只有这个而已。那样惊世绝艳的舞,只怕从小就占了你所有的时间吧。”

他一手牢牢抓住叶翩翩的手腕,一手顺势便搂紧了她纤腰,凑近她眼前低低地道:“从来没有女人在本王面前如此抗拒。不过……本王很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叶翩翩脑海里忽然有一个温暖的念头闪过,甚至融化了她自己目光中那层浅浅的寒冰——他的眉眼原来这样好看。叶翩翩最后一声呻吟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离她如此近,近得可以数清他每一根睫毛,近得连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了他的呼吸中。

他其实很是年轻,他的外表一点不像内心那般老成和犀利。他面容的轮廓清晰而柔和,也不像他言语一般凌厉,不像他的洞察力一般尖锐。

从舌尖侵袭而来的温柔和陶醉是一圈圈涟漪,一圈圈荡漾进她的心底去。起初手上还有些反抗,到最后几乎是完全瘫软在了那双坚毅有力的臂膀中。

他并没有恶意,从一开始就看得出来,否则那些守在楼下的侍卫早就可以踏平了她的听雨楼,否则以他的身手,早就可以轻易将她五花大绑了押赴刑场。她做了这样久的杀手,这还是第一次失手,却不想遇到了他这般的人。这究竟是她的幸运,还是劫数?

她是个杀手,是銮锦堂的人。她是江宁府一名舞伎而已。脑海里不断有声音蠢蠢欲动,刚刚冒头,却无一例外全都被她捉住狠狠扔了出去。

她心中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河汉清浅》澹台玉凉 ˇ山远地偏ˇ 最新更新:20111123 08:01:34

叶翩翩坐在妆台前,细细打量菱花镜中的自己,看那一抹殷红在丹唇上荡漾开来,娇艳欲滴。她伸手轻轻挽起散落的发髻,探了探身,拉过自己的长衣披上。

余光扫过锦被散乱的绣床,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微的笑意。赵元伉,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知不觉又笑意盈盈了。他说,如今你的把柄落在本王手上,只有本王才能保护你。

他还真是霸道呢。叶翩翩微笑着,将一朵镂金珠花插在自己发髻上。

“你刚起?”菱花镜里忽然多了一张面孔,从身后望着镜子里的她。这是一个年轻男子,肌肤微黑,身材魁梧,脸上有风尘之色,他往这精致典雅的绣楼中一站,立时便十二分的格格不入。

叶翩翩头也未转过来:“昨晚接了任务,睡得晚了。”

“嗯?”来人大马金刀地往旁边一坐,看着叶翩翩的背影笑道:“是哪位富家老爷又请你献舞助兴了?”

叶翩翩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打量镜中的自己。“昨晚送江宁知府王江屏上路了。”

“江宁知府?”来人霍地站了起来,“你杀了官府的人?”

“官府又如何?”叶翩翩也站起来,针锋相对地看着他,“你从岳州跑来,就为了诟病我杀了官府的人?”

“你忘了銮锦堂的规矩么,师父……”

“少把师父抬出来压我!”叶翩翩忽然柳眉倒竖,冷冷道:“范凉,我叶翩翩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范凉眉头紧蹙,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叶翩翩脾气这样大,但面对面有怒色的叶翩翩,他还是将下面的话忍了回去。

叶翩翩一拂袖,转身又自顾自坐下来,细细描眉。“你来江宁做什么?”

“我昨日刚完了一单生意,手头无事就来了。”范凉上前几步走到妆台前,“翩翩……”他下面的话还未出口,忽然便是脸色一沉,猛地一转身,一道寒光自掌间激射而出,闪电般向虚掩着的窗外飚去。

“哎呀!”窗外有一个清脆的女子嗓音叫了一声,范凉听得这个声音,手上的动作立时慢了。

“五哥慢动手!”窗户从外面被拉开了,一个动若脱兔的身影跳了进来:“五哥,六姐,你们竟都在,也好省了我的工夫。”

“吟儿?”范凉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女,一脸吃惊。卢清吟笑着看着他,又看看同样满脸惊讶站起身来的叶翩翩。

“吟儿,你何时来的江宁?”叶翩翩上前拉住她上下打量,“小丫头长大了,一晃都四年没见了。”

“我今日一早到的。”卢清吟笑道。她无心之言,当然不知道这句话惹得叶翩翩心中一阵乱跳——卢清吟到底看到了什么?她不担心范凉,他是个心中藏不住话的人,喜怒哀乐都会写在脸上,可是卢清吟却不一样。只是一眼,叶翩翩便发现了,卢清吟有些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容易哄骗的小姑娘了。

“五哥,六姐,銮锦堂有任务。”卢清吟说着一伸手,递过来一只小小的銮铃。范凉看了一眼叶翩翩,言简意赅地点头道:“我们知道了,这就安排一下北上。不过吟儿……”

“五哥,别问了,我也不知道。”卢清吟浅浅一笑,她当然知道范凉和叶翩翩的疑问,这也是他们所有人的疑问。“这是师父的命令。”

范凉点头,不再多言。“吟儿,那你还要去寻老七?”

“是。”卢清吟点头,“五哥,你知道七哥现在在哪里?”

“前些日子我见过他一次,听说他在夔州路雷山一带有一笔很大生意,现在或许还在那里。”

“雷山?”卢清吟略一沉思,道:“五哥,六姐,我告辞了。”

她一只脚跨出门去,又想起了什么,忽然转过身来:“六姐,方才从听雨楼出去的那马车里是什么人?我瞧着不像是普通的富贵人家。”

叶翩翩心里又是“咯噔”一下,险些咚咚乱跳起来,半晌才道:“听说是个朝廷命官,我晾了他半晌没见,自己讨了没趣走了。”

也算是她的演技一流,连范凉都没有丝毫怀疑,卢清吟也未加多问,转身下楼去了。叶翩翩在窗边看着她上马走远,心中才暗暗舒了口气。

她回过头来,只见范凉正盯着她,目光中竟似有些许怀疑。叶翩翩刚刚落下去的心立刻又窜了起来,小鹿般在胸腔中咚咚乱跳。范凉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却只是道:“也不知师父这样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我们即刻便收拾启程吧。”

“我这两日还有事在身。”叶翩翩不假思索便道,此言一出她便知道自己此举有多冒险,但她一点不后悔,她转开了自己的目光,不去看范凉眼神里那些她不想看到的东西。“你先去,我随后赶到沧烟谷。”

“我等着你,一起去。”范凉的语气里果然多了两分不信任,叶翩翩越是躲开他的目光,越是转过身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范凉就越是要靠近上去。

“随你的便。”叶翩翩冷冷道,一拂袖转身向房间深处的绣帘之后走去。“你愿意等就等着吧,不过我这里不是你久留之地。”

“翩翩……”

绣帘响动,叶翩翩的身影已经转了进去,将范凉一个人晾在外面,任他自来自去。

夔州路雷山向来是天高皇帝远的荒凉之地,于中原政府历来置于羁縻之下,由当地蛮夷自行经营。这雷山之地更在湘西以西,川黔之境,有宋以来终太祖太宗两世与中央王朝关系并不甚密切,一直民风淳厚,那些唯财是瞻的商贾之气更是半点没有沾染。

青山延绵,远远望过去之间那秀峰起伏之间坐落着星罗棋布的高脚楼,或笑语宴宴,或炊烟袅袅,一片淳朴的生活气息。在群山掩映中潺潺的是溪水清漾,忽然却有一股格格不入的低沉乐声远远隐隐传来。

雷山苗人自有一套礼仪规程,出殡送葬并非像汉人一样繁复琐杂,但这寥寥数人中低徊的压抑悲恸却是溢于言表。看那远远而来送葬队伍,那些或低垂眼帘,或悄然垂泪的苗家姑娘,禁不住这青山白云都要随之落下泪来。

这支队伍一路顺着蜿蜒的山路逶迤而上,更引来无数寨中人驻足观望。

“哎,快看快看,那不是老铁么?今日送的是他家的闺女?”

“可怜了老铁,一夜之间就老了,也难怪,花一般的闺女,竟说没就没了!”

“我明明前两日还瞧见老铁家两个丫头在山南,那时都还好好的,没听说有什么病啊灾的,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有什么办法?老铁再硬也硬不过地头蛇!”这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愤怒中又夹杂着无比的惋惜,他凑近另一人耳旁,低低耳语了几句。听到话的人脸色顿时一变,接着摇了摇头,怒道:“禽兽不如的畜生,迟早叫他不得好死!可怜了人家干干净净的闺女!”

“人去了也就罢了,真正可怜了老铁,明明知道丫头枉死,仇人就在眼前却就是无可奈何!”

送葬的队伍渐渐消失在山路拐角。走在队伍最前的老铁被两名小伙搀扶着,否则他自己也不知自己能撑得住几步路。他的鬓发已然花白,眉目间隐隐充斥着一股冷漠,更可怕的是与这葬礼的悲恸情绪更不相同的——仇恨。

大丫头离自己的家已经越来越远了。这条熟悉的山路上那些熟悉的虫鸣鸟叫,熟悉的山泉涧流,熟悉的花香妍丽,突然都变得那么可恶。老铁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檀木盒子,里面盛着的是两年前故世的妻子为女儿将来出阁亲手绣制的嫁衣。

大丫头还来不及穿上这嫁衣,竟先躺在了冰冷的棺材里。

搀扶他的小伙子突然停了下来,一直垂首轻轻抚摸怀中木盒的老铁听见右边一人有些怯怯的声音:“少主……”

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在心里翻腾焦灼了千万遍的声音,就这样在他面前响起来!他紧握着的手开始颤抖,若是此刻给他一面镜子,他自己都会被镜中仇恨狰狞的面容吓坏。

那个声音一边冷笑着,一边靠了过来!

老铁忍不住在胸腔中奔腾闯撞的怒火,两旁的小伙子却牢牢拉住了他:“铁叔!万万冲动不得!”

那是一张有几分桀骜的面容。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气,眼神有几分疯狂,甚至是——有几分禽兽一般的野蛮。

一瞬间他忽然有种欲哭无泪的凄凉。这个人就是十里苗寨未来的寨主,这张脸在他心中翻腾了一千遍一万遍,却不是因为敬爱尊重,而是恨——彻骨铭心的恨!

他肮脏的手在女儿的棺木上抚过!

“住手!你给我滚,滚开!你这个禽兽,离我丫头远远的!”两个壮年小伙子都拉不住狂怒的老铁,被他直推得一个趔趄,眼看着老铁径直向那冷漠挑衅的人冲过去。

“畜生!”老铁怀中的木盒滚落,精致秀丽的嫁衣和首饰撒了一地。他猛地一把将对方扑倒在地,提起拳头狠狠揍了上去!

然而仅仅是一拳过后,早已有人赶上来,生生将老铁从少寨主身上拖起来,更多人赶上前去扶起少寨主,另一些人则挡在老铁面前,暴风雨般拳脚相向。

“住手,快住手!”送葬队伍中有人想阻拦,却又不敢过于强硬,只得转向少寨主:“少主,铁叔年纪大了老糊涂,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少寨主蹙眉,伸手抚了抚被老铁打得生疼的脸,悠悠走上前几步,示意那些唯恐下手轻了的人停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直喘气的老铁,冷冷一笑:“不要忘了你是谁,我不过是知道今天你家女儿上路,来送她一程。你别给脸不要脸。”他的目光轻描淡写地从那棺木上掠过:“不过是个残花败柳而已。”

一阵狂怒震得老铁耳中嗡嗡作响。他脸上还有模糊的血迹,却不知何处来的力气,猛地将强行按住他的那些人掀了个四脚朝天,跳起来便再度朝这个神情冷漠轻蔑的少年扑上去!

《河汉清浅》澹台玉凉 ˇ情动谁知ˇ 最新更新:20111123 20:08:31

但是老铁的动作忽然僵在了半路上,连同表情和眼神都僵住了,随后同周围所有人一起,慢慢凝结成了惊讶,难以言说的惊讶。

在他们面前,在这样众星拱月的簇拥下,在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在这样的坦荡大道上,少寨主的面容忽然僵硬在了一个很奇怪的表情,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前胸有一个洞穿的伤口,随着他身子砸倒,喷涌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面孔和衣襟。

这一切不过是转眼间的事,老铁刚刚挣脱按住他的人,那些人犹自蓄势要去追他。然后画面就戏剧性地定格住了。

送葬队伍中的女眷失声尖叫,胆小的已经鸟兽四散。余下的人都愣在当地,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有幸灾乐祸,有惊恐万状,更多的则是这两者、甚至是更多复杂的混合。

“少……少主?少主!”少寨主犹自温暖的身体被周围的人紧紧围住了。“是他,在那里,快追!”这一切太过突如其来,然而还是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不寻常——一个背影几个纵落飞快消失在青山树影之后,转身之间身侧寒光一闪。尽管他一身苗人装束,还是有人认出来,十里苗寨中绝无这样一号人物。少寨主毙命在众目睽睽之下,若不将元凶抓回去,他们这些人哪一个还有命在?

当下有人发一声喊,纷沓的脚步声向那个背影追上去。

老铁冷笑一声,狠狠啐了一口,大声道:“报应!报应!”他的笑声很放肆,从未有过的怪异,其中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凄楚无状。“丫头!好好的走吧!这个畜生,这个畜生就死在你面前!你也该瞑目了!”他扑在女儿的棺木上,笑一阵又哭一阵,那声音有如一把刀生生割在心头,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佩剑的是一名年轻男子,显然他不仅是剑快得天下无双,于这雷山中的地形也是十分熟悉,想来为了今天这一剑不知潜伏在此准备了多久。苗人穷追不舍,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这个凶手并非苗人时,更是豁出一切也要将他捉拿——苗家人有自己的骄傲,更何况死在眼前的是他们的少寨主。

十里苗寨的寨民从小生长雷山,山中道路即便是闭了眼也能如数家珍,外人来此总归是逊了他们一截,这差距初时看不出来,等过了小半日的工夫便越来越明显。纵是他一身武功在陡峭山林间如履平地,终究是被苗人越追越近,更是眼看就要落入对方包抄中。

他手中的剑只在斩杀少寨主时出鞘过一次,此时在他手中再度被握紧。青玄剑出鞘便是血溅当场,他从来出手只是一剑,从来只对他的目标出一剑而已,从不失手。

这一次的生意比他想象的难一些,虽然当初他接下来的时候便知道这一点,更是为之做了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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