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离山脚已经不远，刚才冲锋在后的怪物很快逃到了平地上，松了一口气。本来就是临时组成的乌合之众，这阵免不了相互埋怨漫骂，聒噪不休。
岩浆流到了山脚低洼处，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光芒刺眼，热浪四溢。众怪物纷纷抢占高地，惊魂稍定，那个比恶魔还恶魔的人影竟然又出现在岩浆湖上空，在湖面上铺了一层火被。
够了，小凤凰，你刚才的表现，已经吓坏两位大天使了，不要消耗过度！感觉到洛娜气息不断减弱，我开始担心。
这个人类怎么还在岩浆上放火？有智慧的怪物们一时弄不明白。不过，那家伙似乎并不会飞，依靠一只乌鸦吊在半空，这可是攻击报仇的好机会！
然而这个机会刚打算抓住，很多地狱生物马上就放弃了。因为洛娜头顶上的空气开始扭曲，眨眼间已经形成了一股旋风，威力还在不断加强。再看洛娜，已经消失不见。
龙卷风的声音大得可怕，怪物们已经有不详的预感，胆小的已经开始溜走，能飞的则尽量飞得更高。就在这个时候，那超级龙卷风忽然往下一沉，降到了岩浆湖面上，如龙吸水，将大量岩浆连同洛娜的紫焰一同吸起。金黄色和紫色在空中盘旋飞舞，蔚为奇观。
下一刻，数百吨的岩浆猛被龙卷风喷到天上，没头没脑淋向空中的怪物。紧接着，方圆一公里以上的范围内下起了岩浆暴雨，由于洛娜的紫焰，龙卷风抛起的熔岩还是液态的，杀伤力极其可怕。天上地下，怪物简直避无可避，哀号惨叫声惊天动地，风声都掩盖不住。地狱的怪物生命力顽强，一时还不死，更是痛苦不堪。暴雨持续了一分多钟，怪叫声从大到小，随着龙卷风的消散，山脚下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活着的怪物，都已经忘记自己长有声带了。
罗斯把累趴下的洛娜抱进群魔堡垒，她不爱出风头，但绝对会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贝尔虽然能勉强走动，但也一步一跌，精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刚才的大手笔，几乎榨干了她们所有的能量。
堡垒里也是鸦雀无声。所有的天使都屏息凝神，翅膀都没颤动一下。望着两大美女的目光中，有敬畏、有崇拜、有羡慕、有惊恐，却再没有了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神气。
“好厉害，杀死了三万多地狱怪物！”哈德尔身子都僵硬了，好半天才说了那么一句话。
“这些该死的东西，让我的小凤凰和魔女累成这个样子，绝不能就这么放过它们了！”我的话让哈德尔和泰瑞尔都吓了一大跳，回头直勾勾盯着我，像两个精神病人。
我没有理会他们，洛娜和贝尔为了人类的尊严，也为了我的面子，弄到精疲力竭的地步，容易吗？这里还有好几万的怪物因为隔得远，毫发无伤，我怎么能容忍它们安然无恙地逃走？
连续“瞬间移动”，到了幸存怪物最密集的地方，用“时空追击”悬浮半空，开始聚集灵魂力量。我说过，要让这些怪物想起群魔堡垒，就极度恐惧，两大美女已经做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交给我吧！这一次，是刚改良的“原子火弹”！
半空中的强光，吸引了所有怪物的视线。它们抬起头，看见一条模糊的人影一闪即逝，手中的光球留在空中，如同传说中的太阳般眩目。忽然，巨响声中，那个光球蓦然扩大，白光，瞬间将所有在场的怪物吞噬。
比刚才更惨烈的嚎叫声传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群魔堡垒，坐到洛娜和贝尔身边，握紧了她们的手。核爆炸的强光，使得一众天使都头晕眼花。这次空中爆炸，没有弄死任何一个怪物，但过度强烈的光芒，让在场所有抬头观望的怪物都变成了瞎子！地狱的再生术，可能有机会让它们复明。然而，噩梦，必将伴随它们一生！
“我们需要休息，就在这里，我想群魔堡垒现在很安全，不用再回库拉斯特了。”我对海尔布说道。
“啊……是是，请跟我来！”海尔布似乎刚睡醒，打了一个激灵，马上回答。
“请等一等，伊格尔阁下！”泰瑞尔随后追上，叫住了我。
“还有什么事吗？”我停步，转身，微笑着问道。
“请千万原谅哈德尔对您的冒犯。还有，接受我真诚的谢意。”泰瑞尔深深行了一礼。
“如果想表示谢意，请准备最好的酒，最精美的食物，还有最舒适的房间。至于冒犯的问题，我想和哈德尔单独聊一下，请问方便吗？”我还了一礼，说道。
泰瑞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指了指附近的一个房间，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伊格尔阁下，对于刚才的酒后……”哈德尔跟着我进了房间，关门后马上道歉，却被我摆手制止。
“接着。”我手一扬，扔了瓶鲁？高因皇宫的顶级红酒给哈德尔。洛娜的身边从来不缺这些好酒，我当然也不缺。
“您的意思……”哈德尔有些不知所措。
“红酒，要慢慢品尝。酒中酸、甜、苦、辣俱全，像极了爱情的滋味，是不是？”桌上有现成的酒杯，我倒了一杯，却不急着饮用。因为红酒开盖后要放置十几分钟，香气才开始逐渐释放。
哈德尔实在弄不清楚我想说些什么，干脆一言不发，找了张特大号的椅子坐下，也倒了一杯酒，静待下文。这家伙酒醒后，直率而文雅，和泰戈有点相似，我颇有好感。
“葡萄酒是红色的，本来不适合男人喝。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又是血的颜色，于是，很多男人就沉迷于红酒，却又不懂珍惜，把这爱情酒任意泼洒，看起来像血肉横飞，到底是对还是错呢？”我继续说道。
“我真佩服伊格尔阁下，刚杀死了几万怪物，手上的鲜血还没有洗干净，马上就有心情谈情说爱？”哈德尔一口喝光了手里的酒，真浪费。
“那是因为我的心没有受伤，因为我没有杀一个怪物，只是让它们成了瞎子，并永远记住群魔堡垒不可侵犯而已。爱，是不会伤人的，伤害你的，是你自己。”我轻轻嗅着逐渐散发出来的酒香，说道。对这种现实中动辄卖到数万的红酒，我可不能跟他学。
“……你说得不错，今天我差一点，就毁了我自己。那你说该怎么办？”哈德尔沉思半晌，才回话。
“宽恕她，同时宽恕你自己。如果她不可原谅，你也必须原谅你自己。否则，下一次失控会是什么时候？”我这才轻轻泯了一口手里的红酒，享受着美酒流经口腔的滋味。
“她无可宽恕！但我要学会好好对待自己。伊格尔阁下，您也许没有尝试过被最信任的人出卖，所以不会了解我的痛苦。不过，感谢你的关心，我已经决定不再沉溺于软弱。这酒在天堂都不算多，我留着慢慢喝，告辞了。”哈德尔确实爽快，值得一交。
“那请告诉我，是哪一位天使，为了一个有妻室的人类，不惜背叛你和天堂？”我有点八卦，真的很想知道，那个人类怎么优秀到这个地步，让高傲的女性天使舍弃天堂和拥有如此相貌地位的哈德尔。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我不想再提起伤心的往事。不过，阁下只要完成泰瑞尔阁下的嘱托，就一定会知道。”哈德尔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主要目的失败，什么都问不出来，那位魅力能和我相比的人类还是一个迷。不过，次要目的达到了，哈德尔开始从情绪的低谷往上爬，而且对我也有了好感，以后来堡垒，起码有天使陪喝酒。
“罗斯，你跟进来干什么？”我笑着问道。罗斯隐藏气息的能力已经炉火纯青，天使都无法察觉，但怎么能瞒得过气息相通的我？
“我想帮你。”瞬间，我背上多了一个人，双手从后面搂紧了我的脖子。罗斯，始终还是喜欢我背着她。
“又不是打架，你来帮什么忙？”我笑着说，反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罗斯会意，像树上的猴子般在我身上转了个方位，到了我的怀里。
“你救人的方法很特别，老是弄得自己一身的伤痛，难道没有别的主意？”罗斯幽幽说道。由于情侣技能，她知道那种痛。
“你心疼了？”我环抱罗斯娇躯，轻拍她的后背，在刚才哈德尔坐过的椅子上坐下。罗斯一向成熟，但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却只在我面前显现。强者的另外面目，往往叫我心头乱跳，柔情荡漾。
“你来到我们这个世界，是寻开心的，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痛苦，来减轻别人的痛苦？”罗斯没有否认，又问了我一句。
“我发觉，没有经历过磨难，开心也只有一阵子，很快会忘记。就像吃过苦涩，甜才更值得回味一样。而且，我喜欢和欣赏的人，我也希望他们开心。开心的人越多越好，是不是？”想了想，我回答。
“……你那个世界的人，都像你这样吗？我真想和你一起去看看。”罗斯沉默片刻，用我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我的心开始颤抖。罗斯这句话其实包含了千言万语，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已经猜到我迟早会离开，也知道留不住我，可又不甘心以后的分离，于是委婉询问，能不能带她一起走。
但这是不可能的啊！一个虚拟的人物，叫我怎么带到现实世界去？就算我真有这个能力，现实是什么样子？罗斯只会失望而已！
我的心思，敏感的罗斯立即察觉了，同时也感受到我心底莫名的悲哀。歉疚很快就代替了失望，罗斯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能带动正面情绪的气息输入我的身体里，一遍又一遍安慰着我。
“总会有办法的。”我把那些乌七八糟的心思丢到脑后，对罗斯说。不管怎么样，享受眼前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桌上除了酒杯，还有新鲜水果。我用“心灵传动”弄了一盘到身边，那紫红色的葡萄很是诱人。罗斯滴酒不沾，我也不好一个人独享美酒，一起来点水果吧。
罗斯嫣然一笑，笑容中居然带有一丝顽皮。这么快就开心起来了？我还没弄明白她的心思，她已经拈起一颗葡萄，塞进了我的嘴里。
我闭嘴一咬，忽觉口舌如火烫生烟，奇辣无比的汁液直冲喉咙，狠狠咳嗽起来。这哪里是葡萄，分明是辣椒！怎么回事？天堂的葡萄是这味儿的吗？
看着我狐疑的模样，罗斯似笑非笑望着我，拿了个葡萄在嘴里慢慢咬开吮吸着，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我自己也拿了个葡萄塞进嘴，连核嚼碎吞下，只觉清香甜美，是上等葡萄原味啊，刚才是怎么回事？
罗斯又喂我吃了一颗葡萄，这次我有准备，有信心不会被辣椒偷袭成功，沉着应战。不料，嘴里浓甜鲜美，是桃子的味道！
下一颗，是生姜；再下一颗，是薄荷。但我自己拿来品尝的，全是葡萄，经罗斯手的，味道就一颗一变，全然无法猜出她手里的葡萄会变成什么滋味。
看见我盯着葡萄，一脸既期待，又犹豫的神色，罗斯终于忍不住，在我怀里笑得缩成一团。素来温柔稳重的她，难得这样尽情撒欢，真是别有一番风味，看得我眼睛都发直了。是啊，再怎么说，她也才二十来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龄啊。在这个世界，欢乐对她来说，竟然成了奢侈！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技能的？”猛醒过来，甩掉了刚才的惆怅，我笑着问罗斯。从刚才气息的轻微波动，早知道是她搞的鬼。
“有时候，我也想学着洛娜疯一疯。”罗斯抬起头望着我，眼中的柔情浓得无法化开，又拈起一颗葡萄，用两根手指轻轻搓揉着。
“能不能把它变成肉丸子？”我从罗斯手里拿过葡萄，翻来转去看了几眼，轻轻塞进她的嘴里。
“不能，技能到不了那个地步。洛娜和贝尔都睡了，今天晚上，在我的房间里休息好吗？”罗斯说完，将葡萄衔在贝齿间，俏脸凑上前来，与我两唇相接，方才咬开葡萄。
这一次，是混合了数种水果和鲜花的浓香，余味无穷，经久不散，但让我彻底迷醉的，是罗斯喷吐出来的甜美气息。
第121章 怪力乱神
进入地狱，才知道这里有多要命。
炎热、潮湿污浊的空气、无所不在的血腥味、永远的黑夜、没有停息过的鬼哭神号，仅一天就折磨得我差点崩溃。在这里，听到、看到、闻到、摸到和感受到的东西，都令人沮丧悲哀、烦恼暴躁。
地上没有泥土，寸草不生，到处是骸骨和恶魔的尸体。由于气温高达四十多度，肉类在胃里腐烂的速度比消化的速度还快，所有的恶魔为了生存，都养成了苍蝇的恶习，就是随时呕吐和排泄，可想而知。怪物久经锻炼，呕吐的声音和咆哮分贝相似，几百米外，便能引发肠胃的翻腾。会飞的大恶魔，更有信天翁的习惯——信天翁这种海鸟能连续飞行一个月不落地，空中解决大小便是必须的。
相比之下，地狱里的不死生物要可爱得多，起码它们不会制造垃圾。不死生物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厄运骑士”，其实就是一群身穿盔甲的骷髅；另一种叫“厄运施术者”，是一种六条腿三条尾巴的红色恶灵，漂浮半空，能释放出邪异的光线，沾上身体法力就往下掉，更厉害的是，它能放出一连串蜘蛛般的能量体，约有三十厘米大小，任何魔法和物理攻击对其无效，贴地爬行，自动追踪目标，沾上身就死活不放，轻易将我们的法力吸个精光，比鬼魂恐怖十倍。
环境如此恶劣，赶路加倍困难，加上怪物作梗，行程加倍痛苦。那些无尾鬣蜥峭壁潜伏者灵活异常，喜欢高高跃起，俯冲攻击，威胁不大，总是一惊一乍的，挑战我们神经的极限；食尸怪长得像没有壳的乌龟，速度却像白金壳的乌龟，但吞噬尸体的速度惊人，把半消化的尸体喷吐出来袭击人的速度更快，见到它们的表演，我才知道那让贝尔老吃不下东西的呕吐声是从哪里来的；至于哪些“血肉复苏者”，则更加恶心，本来除了头上有角，分明还是人形，却用四肢爬行，一条尾巴像狗一样翘得老高。别看它们瘦得一塌糊涂，隔着皮能清楚看见背上的脊椎骨，但一张嘴就能吐出一头血肉野兽，也就是库拉斯特那一战，暗黑破坏神脱身时放出来替死的怪物，应该是它们未成年的模样吧。五分钟创造一个连，完全没有问题，比沙虫的繁殖能力还强。
大量的灵魂也是麻烦事。被放逐到地狱的人类灵魂，居然是实体，清一色的光头全裸，在地狱里或被捆绑在石笋上，或腿脚直接长到了地里，可暴虐凶残的本性并没有改掉，见到有人类走过，一律想尽办法袭击，哪怕揪一下也行，而在怪物面前就老实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