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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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 第5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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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会拒绝。而且大姐屋子里的物件总是随意丢弃,我哥也总会一得闲便帮她收拾整齐,后来,大姐远嫁江南,每一样东西都齐齐整整搁置在原处,本该感到轻松的我哥反而总是很……”
  大概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他哥哥,少年挠了挠头,干脆就放下眉头搁在心头。
  徐龙象使劲吐出一口气,望向前方,眼神坚毅起来,沉声道:“我爹是个大老粗,加上边关事务无比繁重,有心也无力,从来不知道怎么跟我们这几个子女相处,都是我哥在那里照顾两个姐姐和我这个痴儿弟弟。我懂的不多,但既然有人打到我们家门口了,既然我天生有些气力,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让我哥一个人承担。我在进入龙象军之前,二姐就说过北莽军中有些练气士擅长望气,专门针对北凉军中顶尖高手以便谋而后动,还说北莽蛛网秘密制订了一系列的屠龙计划,把我哥放在首位,我也在前五,所以二姐也不许我心生杀机倾力出手,防止气机外泄。但我想与其让他们鬼鬼祟祟暗算我哥,还不如由我来当诱饵,打乱他们的布局!”
  徐龙象指了指那条势如破竹的青色长虹,开心笑道:“你瞧,这不就有人上钩了?”
  徐龙象这次违背军令私自领兵截杀羌骑,并没有身披那具坚不可摧的符甲,甚至就没有携带,留在了青苍城外的主帅大帐。
  从小到大,哥哥徐凤年都会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他,徐脂虎,徐渭熊。
  一直都是这样的。
  徐龙象握紧双拳在胸前重重一击。
  千里黄沙之上仿佛响起一声撞钟巨响。
  以他为圆心,无数黄沙向外迅猛滚动散开。
  与此同时,青虹未至剑气至。
  远方,棋剑乐府剑士黄青闭目前掠,腰间那柄古剑定风波依旧出鞘不足两寸。
  双方交战,除了那头黑虎就再无谁一旁观战了,百里之外的铜人师祖亦是不知为何赶赴东方,为紫气而去。
  可是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在不知剑气近黄青身份的前提下,哪怕是高居二品的小宗师高手,也会为这名剑客如此大肆挥霍剑气而惋惜,高手对敌,不是比拼花哨架子,而要讲究蓄势之时敛而不发,起势后出手则一击毙命,如青衫剑客这般交手之前就意气生发气势如虹,委实太托大了。只有跻身一品指玄境界的巅峰高手,才能看出些端倪,这剑客不是市井无赖街斗的那种故意示威,也不是两军对峙阵前擂鼓喧天的先声夺人,而是这名佩剑却未出剑之人的气势,太足了!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黄青的剑气之盛,到了需要平时刻意压抑才能不伤旁人的恐怖境地。
  棋剑乐府黄青,确实不负“剑气近”的词牌名。
  既然已是富可敌国的地步,一掷千金又如何?
  始终闭目前掠的黄青默念道:“一斛珠,致礼金刚境。”
  鞘中剑由两寸增至出三寸。
  一斛即百升十斗。
  世间一粒珍珠才多重,一斛珠又该又多少颗?
  三寸剑光芒骤起,瞬间绽放出成百上千颗以剑气凝聚而成的青色珠子。
  大小不一的剑气青珠滚向前方。
  如无数青雷滚走大地,直奔徐龙象。
  远方,已经可以看到此番壮观气象的徐龙象只是扯了扯嘴角,似有不屑。
  少年一手轻轻抬臂,一拳重重轰向地面。
  徐凤年第一次出现在北凉边军的大校武中,少年徐龙象曾亲自擂鼓。
  下一刻,少年和剑气近之间,不断有沙丘炸碎,地龙拱背突出,黄沙漫天,如同地牛翻身。
  生而金刚境界身具龙象之力的少年和剑气近。
  两人对战,也许会是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气力之争。


第125章 仙人落子
  这场气力之争,又像是矛盾之争。
  水行中龙力最大,陆行中象力为尊。
  徐龙象,当世唯一一位生而金刚境界的幸运儿,堪称北凉最坚固的大盾。
  只是他遇上了一剑光寒北莽十三州的黄青,此人是北莽最锋利的那杆长矛。
  黄青仅是剑出三寸,便气象恢弘。
  像是天上剑仙扯断了一串念珠,数以千计的珠子剑气,大珠小珠落玉盘,滚滚前冲。
  徐龙象则将大漠黄沙地当作鼓面,一拳擂响,引来地牛掀身的景象,翻天覆地,不断有一道道黄色龙卷破土而出。
  剑气凝聚而成的青色珍珠在黄沙中纷纷撞烂崩碎,尘土漫天,遮蔽视线。
  地牛翻身虽有力拔山河的无敌气概,可那些为剑气牵引的珠子一粒粒都蕴籍灵性,虽然十之八九都被龙卷黄沙击碎,但仍有不下百颗青色剑珠绕过沙柱,一股脑涌向徐龙象。
  脸色木讷的徐龙象向前踏出一步,身前竖起一道扇面急速流动的沙墙,珠子纷纷撞在墙面上,既有玉石俱焚的绚烂,也有以卵击石的无奈。
  青色剑气散乱流淌,黄沙亦是汹涌无边。
  一袭青衫在一斛珠功亏一篑之际,黄青左手按剑,无声无息飘然而至。
  黄青轻描淡写地从腰间摘下剑,以剑柄撞在徐龙象胸口,剑身出鞘三寸的定风波在一击之后,被狠狠撞回鞘中!
  徐龙象并未被撞飞,双脚依旧扎根大地,但是身体倒滑出去数丈。少年微微弯腰,强行止住后退势头,瞬间开始冲刺,朝那青衫剑客迅猛砸出双拳。
  黄青手腕一抖,横剑于身前,左臂手肘抵住剑鞘,硬抗徐龙象的双拳。
  位列天下名剑第六的定风波在鞘中发出一阵刺耳轰鸣,剑鞘剧烈颤抖。
  徐龙象保持双拳撞剑的姿势,继续向前奔跑,黄青则被向后推出十数丈外。
  双脚离地一尺的黄青拇指轻轻一敲,面带笑意,从容不迫,推剑出鞘一寸。
  骊歌一叠。
  徐龙象懒得理睬这是什么剑招剑意剑势,双拳又是一砸。
  两寸剑,二叠。
  三寸即三叠。
  徐龙象一次次出拳砸在剑鞘上,身形悬空的黄青虽然始终不曾弃剑,但一直没有阻挡下徐龙象的冲势,不过随着骊歌叠数的增加,黄青在少年每一拳递出后的后退距离越来越短。
  徐龙象轰出第八拳,骊歌八叠之后,黄青终于岿然不动,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宗师风范。
  长衫袖口鼓荡飘动的黄青望向眼前的少年,没有说话,但眼神中有不加掩饰的惊讶敬佩,只是还有一丝尘埃落定后的淡淡失望。
  最后一拳轰出传说中的八龙八象之力,自然是世间罕有的武道天才,可他黄青尚有骊歌九叠甚至是最后演化而来的十重山,若在北莽朝野威名赫赫的少年止步于此,那他黄青不敢说无需出剑便可胜过对手,最不济也是稳稳立于不败之地。黄青之所以选择以剑意骊歌对敌徐龙象,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将少年与慕容宝鼎做对比的念头,后者是成名已久的石佛之身,黄青前些年曾经跟那位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有过一场切磋,没有生死相向,点到即止。黄青年轻时便立志于以剑摧破两禅寺白衣僧人的“金刚禅定”,完成拓拔菩萨未能完成的壮举,号称无坚不摧的慕容宝鼎无疑是一块上佳的试剑石,据说在流州青苍城内让慕容宝鼎金身出现裂缝的眼前少年更是。
  面无表情的徐龙象看似不温不火再度递出一拳,先前八拳,皆是循序渐进,龙象之力层层递进,黄青的骊歌无非就是按部就班,层层叠加。
  本想以骊歌黄青没来由心头一跳,毅然舍弃骊歌九叠,轻喝一声,直接跳跃到十重山,有六七条青虹萦绕全身形同护驾的黄青不仅没能用十重山挡下第九拳撞击,反而眨眼之间青虹炸碎,定风波被双拳砸出一个惊人弧度,黄青一退再退,直到十八丈外才堪堪止住颓势,定风波的剑鞘好不容易恢复平直。黄青不怒不惧,反而心生惊艳和欣慰,抬臂横剑势转变为显然要更加郑重其事的竖臂提剑势,在剑势转换的眨眼之间,顺势卸掉佩剑上的庞大余劲。
  黄青拇指摩挲着剑柄,云淡风轻,再无剑气倾泻化青虹的景象,只是越是这般,越有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李淳罡已逝,所幸还有一位桃花剑神。
  出海访仙的邓太阿在返回陆地前,一剑挑海,水淹观音宗。
  黄青此生只去过一趟离阳江湖,只是到北凉便停步不前,跟武当山年轻掌教李玉斧有过一面之缘,很快便返回北莽,期间谈不上争锋相对,也无剑拔弩张,倒是借机欣赏了八十一峰朝大顶的壮观风景,也在早晚两个时间观望过大莲花峰武当主宫前,千百人在晨钟暮鼓声中一起练拳的清净场景。黄青虽然最终没能继续远行赶赴中原腹地,既没有挑战白衣僧人李当心,也没能遇上新一代天下剑道魁首的邓太阿,但已是乘兴而去乘兴而归,并且在与李玉斧的闲谈中偶有所得,对武道修行裨益极大,在道这个字上,跟李玉斧和和气气的短暂交往中,黄青自认没有分出胜负,但是术字一途,颇有一番鲜活体悟。
  徐龙象没有趁胜追击,黄青微微扬起手中古剑,轻声笑道:“在下棋剑乐府剑气近黄青,佩剑定风波。年少时以棋道入剑道,三十岁复归棋道,本以为有生之年再回剑道,便是此生武道尽头,不料无意中找到了一条新路,算是达到了我宗门的棋子棋手观棋三重境界的第三境,以此创出一新剑,原想以此剑去与邓太阿一较意气高低……”
  少年一脸费解,小声嘀咕道:“打架就打架,恁多事。”
  黄青洒然一笑,还是不厌其烦轻声解释道:“嘴上说是一剑,但也许是百剑千剑,甚至是万剑,准确说来,应该是一局剑。”
  徐龙象根本不废话,直接迈开步子,开始向这名絮絮叨叨的中年剑客展开直线冲刺。
  如同秀才遇上兵的黄青一笑置之,然后神情肃穆起来,闭上眼睛,吸纳天地浩然之气。
  一股股浩然正气充塞天地间。
  恍恍惚惚形成一副棋盘,以一条条天下名川大河作为蜿蜒棋线,一座座山岳巨峰做那硕大棋子。
  自成小千世界。
  若说黄青目前展露出来的实力,剑术不过是指玄,意气不过天象,可他此刻的胸襟,则直达陆地神仙。
  难怪黄青去了一趟北凉便欣然返回北莽。
  黄青松开手中那把定风波,古剑迅速飘浮在他身前,剑出一半。
  黄青右手作提子和落子状,轻声道:“武当山。顶。”
  顶是围棋术语之一。
  正好克制徐龙象那好似空有凝重却略显笨拙的棋形。
  一道剑气横生。
  徐龙象以蛮横肩撞击碎这座顶在前方的“武当山”缥缈气韵。
  黄青继续提子落子。
  先后两子更改的幅度极小。
  故名小尖。
  剑气却浑厚坚实。
  俗语小尖无恶手,黄青的棋招或者说剑招也是堂堂正正,只是正常手谈对弈,当然是你一子我一子,但是黄青造就的这一局棋,则是落子如飞,根本不讲规矩。
  小尖之后是紧气,紧气之后是象步飞,再有封镇结合,又有连绵而出的千层宝阁势。
  黄青那张清逸脸庞上焕发出一种宝相庄严的仙佛光彩。
  所有微风便可拂动的黄沙此时此刻出奇地全部静止,唯有磅礴剑气肆意纵横。
  我有天下无双的充沛剑气。
  终有一剑告之于天地。
  我有四十年郁气出不得。
  今日不得不一吐胸臆。


第126章 一剑生佛
  剑气如山如渊,剑气如江如河,剑气如鱼如龙。
  少年方圆两里之内,剑气此起彼伏,不论徐龙象如何蛮横冲撞,都难以靠近黄青和那柄出鞘一半的定风波,反而时不时被磅礴剑气冲击得踉跄而退,不等身形站定,又被连绵不绝的后招轰得风雨飘摇。
  一方困兽犹斗,一方岿然不动。盘上棋子如何能与局外棋手较劲?孰优孰劣,看似再明显不过。更可怕的地方在于,黄青的这一手“新剑”非但没有一鼓作气再而衰,招势反而越来越运转如意,剑道意境更是渐入佳境,徐龙象越是凭着生而金刚的雄浑体魄越是凶悍挣扎,黄青剑招的意气就越是缜密无缝。似乎,这名立志要为北莽剑道正名的剑气近在拿徐龙象做磨剑石,磨石愈是坚不可摧,两两砥砺之下,剑锋愈是锋锐无匹。眼界再粗浅狭窄的门外汉,也清楚等到那半剑全部出鞘,其威势必将是任你达到金身不坏的人间菩萨境界,也要一剑摧破。
  棋盘中的少年被一道粗如手臂的剑气撞在肩头,整个人的瘦弱身躯在空中翻滚出几个大圆,双脚落地后,仍然一路滑出去七八尺,在沙地上割出两条痕迹,只是黄沙尘土为剑气所压制,才浮起寸余便被重新镇压而下。见微知著,徐龙象哪怕纹丝不动,不牵动黄青的剑气展开反扑,但只要身在棋盘之上,便无时不刻都在抗衡那股囊括三里地域的剑意。但既便如此,徐龙象不知疲倦的一次次奔跑冲撞都不曾流露出半点疲态,世人所谓的力大无穷,用在少年身上真是熨帖至极。
  徐龙象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青衫剑客,眼眸绽放出淡金色的玄妙萤光,再度前冲,但这一次不是在直线上奔跑。
  少年的身形在沙地上依次留下一长串定格的残影,依稀可见他的奔跑路径,短距离内杂乱无章,若是拉伸开来看待,便是一个半月弧形。那些残影无一例外,都在剑气碾压下被摧毁消散。当最后一个距离黄青只有十丈的残影消失之际,词牌名剑气近的剑客抬起手臂,双指并拢,做捻子落盘状,期间略作停顿了三次,每一顿,黄青身前剑气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地浓郁一分,连压三手后,两人之间意气大为涨势,而且锋芒毕现,黄青布下的棋局瞬间尤为厚实壮大,就像在棋盘上增添了三粒大小可算违反规矩的硕大棋子,徐龙象三次冲撞,一次比一次都声响巨大,最后一次撞开剑气,原先一直势如破竹的身形破天荒出现一丝凝滞。黄青微微一笑,转动手腕,变压为挂,一道剑气破土而出,倾斜直上,撞在一处空中,如同守株待兔,将瞬间闪现的徐龙象一击撞飞。
  《大象》有云,地势坤厚载万物。那么黄青这一剑,便是取材于地,一气地中求。
  被撞入空中的徐龙象来不及做出应对,就被接下来一道道从地中拔出的剑气砸在身上,剑气凌厉如地龙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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