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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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剑- 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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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的心里是个什么样味儿?” 
  “我的心里燃着妒火,妒忌几乎令我发狂,渐渐我也形神憔悴了。” 
  韩芷越听越是惊惧不安,“池怕伯当时在这样的心境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情?”她隐隐感觉得到,这事可能是和自己有关,连问的勇气也没有了。 
  池梁歇了片刻,喘过口气:“我明白了表妹的心事,我的心事也给爹娘看出来了。 
  “有一天,妈妈找我单独谈话,她问我:爹爹说你近来好似无心练武,这是为了什么? 
我不能否认,但也不能对母亲说出真正的原因。” 
  “妈说,你不必砌辞骗我,你是我亲生的儿子,你的心事,我还会不知?” 
  “于是她再问我:你和表妹,近来也好似疏远了许多,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仍然只能回答:我不知道!但忍不住加多一句:妈,你要知道,应该去问一问表 
妹。” 
  “妈妈似笑非笑的望着我,说道:你是害怕她长大了,翅膀硬了,自己就会飞走了?” 
  “我没说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妈跟着也叹了口气,傻孩子,要是你为这个操心,说不定倒是你自己的多疑了。” 
  “妈说,你的表妹虽然不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也是我一手抚养长大的,她素来柔顺, 
我不相信她会没有本心,另一个人,他身受咱家恩德,料想他也不敢做出对不住我们的事 
情。” 
  “看来妈妈已经看出了一点我们三人之间的事情,她所说的另一个人,当然是指我的师 
弟了。” 
  “我怎能对妈妈说呢?她是老一辈的看法,认为表妹若然和师弟‘私恋’,就是忘恩负 
义的。她既然这样相信他们,我岂能去说他们的‘坏话’?” 
  “妈继续说道:或许是因为你们年纪大,表妹知道迟早要做我的媳妇,对你也不免有点 
怕羞,以致反而有了拘束了。好孩子,你不要再多的胡思乱想了,妈会给你安排妥当的。” 
  “我懂得妈要给我‘安排’的是什么,也怪我当时糊涂,并没提出异议。唉,或许这也 
正是出于我的自私,在我的心底里,我也是乐意由父母给我安排吧!” 
  “这一天终于来了,爹妈做了错事,我做了更大的错事!” 
  这更大的错事是什么?韩芷没有勇气问他,只有等待他自己说出来。 
  池梁在痛苦的回忆煎熬之下,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好像甚为害怕说出这个令自己难堪的 
事。韩芷见他如此痛苦的神情,几乎忍不住就要叫出来:“池伯伯,你不想说,那就不必说 
吧!” 
  但池梁咬了咬牙根,终于说出来了。 
  “这一天是爹爹的生日,他没通知亲友,只是设下酒席,自己家人团聚。” 
  “那年我爹爹是四十九岁,做的是普通只设家宴的小生日。不请朋友,并不稀奇。但出 
奇的是参加这个家宴的有我的表妹,却没有我的师弟。” 
  “从师弟来到我家的那一天起,爹爹就一直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家人的,为什么爹爹的寿 
辰,不让他和我们一同庆贺?” 
  “不过,我虽然觉得奇怪,却也隐隐猜得到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果然在酒过三巡之后,爹爹首先说道:‘明年我就是五十岁了,现今局势不好,看来 
恐怕有天下大乱之象,我想趁早了结我的一件心愿。” 
  “妈妈接着说道:‘慧儿,’这是我表妹的校蝴,‘你妈将你付托给我,我是你的姨 
妈,也等于是你的母亲一样。我不仅把你当作女儿,我还要你做我的媳妇,今晚这一席酒, 
一来是替你姨父祝寿。二来也是替你们订婚的。你和梁儿先定下名份,过几天再择吉日成 
亲。能够见到你们成为夫妻,这是你姨父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你们自小就在一起长大, 
你也不用害羞了。” 
  “妈以为表妹是决无异议的,说出的话就像命令一般,根本没有征求她的同意。” 
  “哪知表妹听了她的这番话,眼泪不禁淌了出来,面色也骤然变了。” 
  “妈妈呆了一呆,说道:‘什么,你不愿意吗?’” 
  “表妹忍住眼泪说道:‘姨妈,多谢你将我抚养成人,我愿意永远做你的女儿。’” 
  “我妈道:‘这样说,你是不愿意做我的媳妇了?梁儿自小你在一起,他心里就只有 
你一个人,你是应该知道的!我的梁儿有什么配不起你?你纵然不念我的养育之恩,也该念 
他的一片痴情呀!’” 
  池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妈妈的话说到我的心坎里,我也不禁流出了泪来。” 
  “流泪眼看流泪眼,我呆呆的看着表妹,我想当时我凝视她的目光,一定会让她感觉得 
到是在埋怨她的。” 
  “唉,我为妈妈的话感动,却没想到,妈妈的这些话是多么伤害了她的心!” 
  “唉,我也只知道自己伤心,却不知道她比我还更伤心。” 
  “弄成这样的常烘,爹爹当然很不高兴,登时说道:‘你们给我祝寿,还是给我吊丧? 
哼,我本来想双喜齐来的,你们却给我哭哭啼啼,这算什么?你们要怎样,不妨对我直 
说!’他口里说的是‘你们’,眼睛则只是望着我的表妹。” 
  “唉,表妹怎么受得了这么沉重的压力?” 
  “她跪了下来,说道:‘要是没有姨父母抚养,早就没有我这个人了,你们要我怎样就 
怎样,请你们不要生气了。姨父,我也不是有心触你霉头的,我只是思念亡父亡母,只恨自 
己的命生得不好,爹娘死得太早!’” 
  “我不知道爹妈是否听懂她的弦外之音,我是听得懂的。她要是父母在生的话,就不至 
于非听我爹娘的话不可了。” 
  “但说起来我可真为自己感到羞愧,当时我非但不同情她,反而心里的妒火烧得更旺。 
‘原来你是这样勉强答应嫁给我,你答应嫁给我,心里爱的却是另一个人!’” 
  “我妈却甚高兴,或者她是真的不懂,或许她是为挽回这样尴尬局面,假装不懂。” 
  “她把表妹扶了起来,说道:‘好孩子,我早知道你会听我的话。你思念亡父亡母,这 
是应该的。但他们知道你终身有托,在天之灵,也必定为你高兴的。今天是好日子,不许你 
再伤心,大家高高兴兴的喝酒吧!’” 
  “表妹强颜欢笑,我却是想笑也笑不出来。不过酒倒是喝了很多很多。酒入愁肠容易 
醉,不知不觉我是喝得酩酊大醉了。” 
  “妈叫她扶我入房去睡,她要表妹先学会做一个好妻子,好妻子应该懂得服侍丈夫 
的。” 
  “我一进了房门,和她单独相对,酒意更涌上来,心头的妒火,也随着酒意更浓更烈。 
我瞪着眼睛望她!” 
  “我的神情把她吓坏了,她说:‘表哥,你喝醉了,早点唾吧。’她替我宽衣解带,扶 
我上床。看来她是盼我立即蒙头大睡,她好溜出房去。她惊慌的神态,越发激怒了我, 
‘哼,我又不是老虎,你是怕我吃掉你吗?’我想。跟着我又想道:‘她要躲开我,为的什 
么?为的是要赶快去会情郎!’” 
  “我霍的坐起来,眼睛瞪得更大了。我说,‘我没有醉,谁说我醉。我清楚得很,你爱 
的不是我,是我的师弟。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是要和他幽会吧?你受的委屈,是只能向他 
倾吐吗?’” 
  “她呆住了,泪水又从她的眼睛流出来,她颤声说道:“表哥,你原谅我,我辜负了你 
的情,但,我,我是不由自己……” 
  “我最后的一点幻想也破灭了,我明知她是爱我师弟,但我还是希望她否认的。即使是 
骗我也好。” 
  “现在,和我的希望刚刚相反,她亲口‘招供’,她是情难自禁的爱上了师弟。哼,她 
居然还敢求我原谅!” 
  “我不敢听她把话说完,我就冷笑说道:‘可惜你现在已经做了我的妻子!’” 
  “她好像对着一个陌生人,过了好一会子,方始低声说道:‘不错,我是答应了姨妈做 
你的妻子了,我不想骗你,现在我还忘不了他。成亲之后,最好你带我到别的地方去,我会 
慢慢忘记他的!’” 
  “她说的是真心话,可惜她忘记了一点,我喝醉了。我已经失去了理智,我宁愿自欺欺 
人,不愿听她的真心话!” 
  “我抑制不住潜伏心底的兽性,突然爆发出来。‘你不会忘记他的,我也不要你委委屈 
屈的做我的妻子!但我得不到你的心,我还是要得到你的身体!’” 
  “我,我不是人,我是禽兽,我做了永难追悔的错事!” 
  韩芷的心头在抽搐,为他的表妹难过,也在为他难过。池粱抹干眼泪,过了许久,说 
道:“我听见她的哭声,我的酒也突然醒了。” 
  “我后悔,我羞惭,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我噼噼啪啪打了自己几个耳 
光,我不知要和她说些什么话才好。” 
  “我不敢求她原谅,结果还是她先说话:‘表哥,我不会恨你,我可怜你!但请你原 
谅,请你忘记令晚之事,也忘记我吧!’” 
  “她说了这几句话,就推开窗户,跑了!我酒是醒了,但双腿发软,也没颜面跑去追 
她。” 
  “她这一跑了出去,从此就没回来。” 
  “唉,九州铸铁终成错,我做了这件错事,也造成了我和她的死别生离。我是永远没有 
机会向她忏悔了。” 
  “跟她一起失踪的还有我的师弟。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师弟。” 
  “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我的爹娘当然又是伤心,又是生气。但不知是为了遵守‘家丑 
不可外扬’的古训,还是为了避免刺激我的缘故,爹娘对他们的‘私奔’一事,绝口不提。 
不仅爹娘如此,家中的婢仆也不敢提及他们了。” 
  “死了的人还会有人提起,我的家人却好像把这两个人当作从来就没有存在似的,突然 
间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尽避他们已经走了,尽避没人再提起他们,但他们还是留在我的心上,并没有消 
失。” 
  “不错,表妹最后留下的两句话,是叫我忘掉那晚的事,忘掉她的。但我怎么忘得掉 
呢。” 
  “我无法打听他们的消息,也没勇气打听他们的消息。我只有在花晨月夕,情难自己之 
时,偷偷跑到莫愁湖畔,在那柳荫之下,吹我的萧,追悔往事。” 
  韩芷听得满眶泪水,“怪不得他的表妹临走时对他说:我不恨你,我可怜你。但我该同 
情谁呢?”不觉抬起模糊泪眼,叫了一声:“池伯伯。” 
  池粱望了望她,迟疑片刻,继续说道:“别怜悯我,我是该得到这惩罚的。” 
  “我本来不想再说下去,但这故事还没有完。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时局不出我爹所料,瓦刺入侵,土木堡一战,明军一败涂地,英宗皇帝御驾亲征,也 
给敌人掳去。要不是兵部尚书于谦当机立断,立即拥立新君,死守京城,抵御强敌,大明恐 
怕早在二十年前就亡给瓦刺了。” 
  “转危为安,那是后来之事。皇上被俘,京城被围,消息传来,早已是人心惶惶。瓦刺 
铁骑,虽然未到江南,流寇已是乘机纷起。在这些流寇之中,有些还是暗通瓦刺,准备作内 
应的。” 
  “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时候,大家忙于应变,虽然我还在思念他们,哀伤却已稍减了。” 
  “但想不到在这时候,我却忽然得到他们的消息。” 
  “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了父母在房中谈话,正是谈起他们。” 
  “妈正在骂我表妹:‘枉我将她抚养成人,她竟然和你的好徒弟私奔。如今已经知道他 
们下落,你说该怎么办?’” 
  “爹爹好像迟疑半晌,说道:‘怎么办?我也不知怎么办?’” 
  “妈连爹也骂起来了:‘你也没决断,难道你就任由他们忘思负义,任出他们败坏门 
风。’” 
  “爹爹叹口气道:‘把他们抓回来又怎么样,难道咱们还能要她做媳妇吗?’” 
  “妈妈也叹口气道:‘虽然不能要她做媳妇,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啊!我不能让他们奸 
夫淫妇苟合,我要你把他们抓回来,用家法管教她!再说,她是我唯一的甥女,我要是不把 
她找回来,也对不住我死去的姐姐。’” 
  “我跑进去叫道:‘爹爹,妈妈,你可千万不能难为他们,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我的 
错!’” 
  “爹爹一声长叹,说道:‘你瞧见了吧,要是把他们抓回来,除非将他们处死,否则只 
有害了梁儿!当然你也不忍将他们处死的,是吧?那就只有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了。’” 
  “妈妈摇了摇头,对我说道:‘真没想到你这样没出息,她这样对不住你,你还要护着 
她。如此看来,是不能让她再踏进咱们的家门了,好吧,好吧,算我狠心,就让他们自生自 
灭吧!’” 
  “我说:‘妈,我不是想把她找回来,但我要知道她和师弟的下落。’” 
  “妈说:‘什么,你还是要找他们见一见面吗?’” 
  “我说:‘我可以不见他们,但我必须知道他们的消息,才能安心。’” 
  “妈无可奈何,终于告诉了我:‘他们是躲在杭州你的师弟一个穷亲戚家里。听说他们 
已经私自成亲了。’” 
  “最初我确实是没有勇气去找他们的,但后来时局一天比一天紧张,有股流寇正在苏杭 
地区流窜,传言这股流寇准备洗劾杭州。” 
  “我家也在准备逃难了,我不由得想起了他们,不由得暗暗为他们担心了。他们武功不 
好,也没有钱,身处危城,能逃劫难吗?在这个关头,我不帮忙他们,还有谁帮忙他们?” 
  “哪知到了杭州,结果令我大大失望。” 
  “他们不肯见你?”韩芷问道。 
  池粱摇了摇头,“不是。” 
  “啊,他们两个早已走了?” 
  “不是他们两个,是他们三个人一起走了。” 
  韩芷诧道:“还有一个是谁?” 
  池梁深深的看了韩芷一眼,说道:“你听我说下去,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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