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残阳霜月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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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残阳霜月刀-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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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习岐黄之术?”
  拍拍自家脑门一下,杜全笑道:“看在下这脑筋,竟把这等重大之事遗忘了——是的;
在下对草药丹石之性略有研习,医道方面亦小有心得,只是不算高明,堪堪入门而已,但展
兄肩上外伤,想还能够医治。”
  展若尘道:“如此,便有劳杜兄了。”
  杜全道:“应该应该。”
  说着,他来到展若尘身后,轻轻将展若尘沾染着血迹痕印的领襟往后拉开,很自然的,
展若尘身形微微后仰,他的右手便伸撑在椅沿上,距离杜全的小腹只有寸许远近。
  查看了片刻,杜全又绕了回来,低声道:“展兄,你肩呷上的创伤,并不严重,只是损
及皮肉,未曾波动筋骨,依在下看来似是被什么指形兵器所伤?”
  笑笑,展若尘道:“就是被人的手指头插进肉里去的……”
  模样似吃一惊,杜全道:“什么,是被人的手指所伤?”
  展若尘道:“这不值得奇怪,指功练到了火候,透肌碎骨才只是小成,上乘者足可穿石
贯铁,弹指毙敌——幸好我遇上的这一位没有练就此等上乘功夫。”
  吁了口气,杜全喃喃的道:“好厉害……真是个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展若尘道:“杜兄,我肩上的伤,你能治么?”
  连忙点头,杜全一叠声的道:“能,能,毫无问题。”
  展若尘道:“尚请杜兄即为诊治,我有要务在身,不克久留,一待杜兄医治妥贴,就得
登程——”
  杜全道:“何须如此急切?展兄,萍水相逢,也是有缘,正该多做盘桓……”
  展若尘道:“天长日久,自有再逢杜兄之时,只待事了,便当专程来晤。”
  杜全无可奈何的道:“展兄去意甚坚,也就只好如此了;且请稍坐,在下这便入内调理
药物……”
  等杜全进入里间之后,展若尘这才想起桌上的茶水尚未动过,他拿起杯来,刚往唇边凑
近,又本能的停下,警觉的用鼻子闻了闻——是茶水的气息,毫无异味。接着,他又瞥及一
只小甲虫正爬于桌腿之下,他以手指沾起一滴茶液,俯身滴在甲虫头背上,只见那只小东西
略一挣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爬走了。
  展若尘不由暗暗笑起自己来——真是个草木皆兵了,遇上什么事,什么人,竟都疑神疑
鬼,如叫人家看在眼里,不以为自己发了疯才怪!
  于是,他深深喝了一口茶,慢慢顺喉咽了下去,没错,茶质虽说未必见佳,却是道地的
茶水。
  片刻后,杜全从里间走了出来,手中不但拿着好几样瓶瓶罐罐,还捧着半铜盆清水,腋
下尚挟有一卷干净的白布,真叫是满怀满抱了…展若尘赶忙站起身来,帮着杜全接过那半铜
盆清水,边过意不去的道:“实在大麻烦杜兄了……”
  放下各般物件,又用衣袖拭去额门上的细碎汗珠,杜全笑道:“哪里话来,能有机缘为
展兄略尽棉力,也是在下的荣宠,只怕火候不到,难令展兄满意。”
  展若尘道:“不要紧,皮肉之伤,即使弄砸了,也不过就是块烂疤而已,杜兄你放开手
施为吧!”
  卷起衣袖,杜全十分慎重的道:“展兄越不在意,在下越觉责任重大;且请展兄坐好,
我们正就开始。”
  展若尘平静的道:“我业已准备妥了。”
  于是,杜全在展若尘后面为他先将领口褪敞,撕下一片白布,沾着清水,开始替展若尘
洁净伤口。
  水是冷冽的,杜全的动作又非常轻柔,伤口虽受刺激,却有一种十分熨贴的感觉,展若
尘双手撑在两膝上,微低着头,目光正好投在桌上那半铜盆的清水里。
  铜盆中的清水稍稍有些荡漾。浮现着细细的纹榴,一圈连着一圈,一波连着一波,以至
把站在展若尘身后的杜全面目也摇晃得略见模糊了。
  低沉的,杜全在问:“痛么,展兄?”。
  展若尘不在意的望着铜盆中杜全的面影,一笑道:“不但不痛,还相当舒适,杜兄,看
来你的手法不差。”
  杜全轻声道:“先别夸得大早了,尚未到上药的辰光,待敷药包扎妥当之后,你若仍觉
舒但,那才是真正表示在下我的手法不差……”
  展若尘把脊梁挺直了些,仍然微低着头道:“我早已说过,这原本就是小伤,你尽管
医,再痛也痛不到哪里去。”
  一块用过了的,沾着血污的白布被抛到地下,杜全又撕下一块新的,他将布沾透了水,
再次细心为展若尘洗净创处,一面语声安详的道:“伤口里外沾附了不少灰沙秽物,必须先
要洗涤干净才能上药,否则污秽裹合创处之内,不但不易收效,更会引起炎肿溃烂;展兄受
创之后,显见未曾注意伤处的清洁。”
  展若尘道:“当时满心气愤,只顾杀敌自保,哪有时间想到这上面去?况且我有生以
来,受过大小创伤不知凡几,也从未当作一回事,久而久之,挨刀挨剐便习同自然,至于该
要如何调理创处方为合宜,就更不在意了……”
  一边继续动作,杜全边和悦的道:“以后如果受伤遭创,展兄可得记住了,勿使伤口渗
入污物至关紧要,受伤之后,若能立予清洗并加包扎,乃是最好不过,保持创处的洁净,医
治起来也将事半功倍,顺当得多,一旦有了肿溃的迹像,便较为麻烦,而且极易因此引起其
他并发症候,那就大不上算了……”
  耳中听着杜全这些近似絮絮不休的唠叨,展若尘直觉里感到这位穷酸书生几乎是在没有
话找话说了,他漫声回应着,视线无聊的又投向铜盆中的水面上。然而,在微漾起纹的水光
反映里,他却惊愕的发现杜全印在水中的面容竟然变得如此狰狞、如此凶恶,宛若一个刽子
手在挥刀斩头之前的那种咬牙切齿模样!
  心腔猛的收缩,展若尘还当是自己看花了眼,又在暗自琢磨这会不会是一个施医者,在
诊疗工作之际所特有的习惯反应?人家一番善意,自己可闹不得笑话——晃荡的盆水使得杜
全映照水面的脸孔又变得迷蒙了,展若尘全身的肌肉本能的紧绷,四肢百骸也立时贯注劲
道,有如一头弓背伏坐,随时蓄势扑跃的豹子——但他犹在压制自己的疑虑,犹在推敲自己
的判断,他再次向铜盆中注视……他已经看不到盆水中杜全的面目,可是,他却看到了一只
手,一只斜举着,扁平如刀状的手,手沿的肌肉铁青透黑,削锐宛刃,而组合成那只手的肌
肉也已不像是些肌肉了,更似一片精钢,一片精钢铸造的手。
  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刻,那只如刃,的手业已举到了它足可发挥威力的角度,由这个角度
至展若尘的颈项,其间只是一刹,而一刹便成千古恨。
  就在这要命之前的瞬息,展若尘忽然向后转头,口中一边笑吟吟的道:“对了,杜兄,
我想起一件事来——”
  盆水中映现的那只斜举的手,急速收回,反伸向桌上那卷净布——这表示这只手仍有他
矫饰的目的;杜全的语调仍是那样亲切又温和,不泛半点异状:“别扭动了——展兄,你想
起什么事,就这么坐着说便行……”
  头在转,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展若尘神态怡怡的道:“我习惯面对着人说话,杜兄,尤
其这件事,更须面对面的讲才显得有意义……”
  杜全的形色依旧一派安适,安适中流露着真挚,带着尔雅的涵养,他微微一笑道:“好
吧,想这必是一桩颇饶趣味的事,且待你说完了,再让我们继续疗伤的工作。”
  心中不由又浮起了一丝迷惘、一丝犹豫,一时间,展若尘甚至再度怀疑自己的视觉与意
识的正确性来——那张狰狞的杀人脸,那只高举的杀人手,竟会是眼前的这个人吗宁这个斯
文、和善、诚挚又古道热肠的读书人?人的形态与表情莫非真会转变得如此快速?人的心意
同欲念也真会掩饰得如此完美?仅只俄顷,仅只一回头的须臾,一个人的形质居然已变成绝
对迎异的第二个幻像?但迷惆与犹豫只是一抹飘忽的烟雾,随即又被展若尘坚强的理智所澄
清了,他没有忘记那么恶毒的脸孔,更没有忘记那只斜举的手掌,他甚至明白在什么样的情
况下才会出现那样的掌形——这是一种特具“少阴力”修为的掌功,也有个狠酷的名称:
“血刃手”。
  显然,对方在这“血刃手”上的造诣已是极为深厚,能够做到聚散由心的地步,在瞬息
间凝血肉之肌为刃锋,又可在刹那里消卸劲道恢复如常。
  有些诧异的望着展若尘,杜全道:“展兄,你不是说想起一件事要告诉在下么?”
  吸了口气,展若尘颔首道:“是的,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双手互捏,微微侧着面孔,杜全摆出一种极有兴趣并且等着聆听的表情:“在下洗耳静
候着了……”
  展若尘心中在叹息着——这真是个天才,无论对方的本领高下,只这深藏不露的一门功
夫,业已可谓“炉火纯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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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残阳《霜月刀》
第二十章 皮肉刀子

  杜全忽然笑道:“看兄台的模样,似乎不便启齿?”展若尘感唱的道:“确然如此。”
  杜全恳切的道:“在下虽系一介寒士,无拳无勇,无财无势,但生平最敬仰的就是豪雄
之流,侠义之属,兄台外貌谦和优雅,内则刚毅英武,正乃在下倾心攀结之偶像,若有见
教,尚请不吝直示,凡能之所及,无不膺命——”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巧饰深藏的
人,看他说得多动听,表情多诚挚,简直完全和方才那一刹间的影像扯不上关系,甚至挑剔
不出一丝半点的暇疵来,他这时的神态,乃是何等的可亲可敬啊……破坏眼前这么一个美好
融洽的影像,展若尘觉得是一种遗憾,更是一种歉疚,纵然这是虚伪的,是邪恶的,但却虚
伪得何等至情至性,邪恶得何等熨贴亲切!一时间,他不禁兴起一抹怅失的感受在心头……
杜全好像有些疑惑的道:“兄台?”
  干咳一声,展若尘苦笑道:“嗯?”
  杜全忙道:“兄台待要示下的事是?”
  注视着对方,展若尘的双眸光彩却极柔和,语调也很平静:“我要告诉你的那桩事,其
实也是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尚请杜兄能以专于解答。”
  杜全笑了起来:“兄台言重了,但有所询,无不竭尽所知,详加奉告——”
  展若尘缓缓的道:“我要请问杜兄——你那‘血刃手’的掌上功夫乃是何时学成的?”
  杜全的表情先是一惭,然后又浮现着迷惆,迷惘渗杂着讶异,他像是完全不明所以的看
着展若尘,一派茫然怔仲之色……展若尘也就这样注视着杜全,友善、安详的,甚且带着点
儿歉意的注视着杜全。
  两人彼此互望着,逐渐的,杜全的神态在改变了,迷茫收敛,怔忡消失,代之而起的形
色业已泛现着阴骛,流露着冷酷,更浮漾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凌厉锐气——那落拓书生般的酸
劲,穷秀才也似的倔态,那文绉绉的天真,暖柔柔的恳切,那和善,那挚诚,那古道热肠,
顷刻之间,全幻乌有。杜全形容的转变,好似戴了一付面具,而可怖叉可悲的是,这却是同
一个模字塑型的面具,眉目五官甚至肌肤毛孔完全相同,变了的只是那股气质,那股神韵,
那种无形的掩饰。
  一张脸可以代表两种相反的极致,可以显露七情的泅异,也能将一个人心思的两端显现
至易,老天,这就是一张人的面孔!
  唯一未变的,只是杜全的腔调,仍然是那么稳定平淡,彬彬有礼:“到底还是被你看出
来了,展若尘!”
  展若尘惋叹的道:干你怎么承认?我宁愿你否认。”
  杜全低沉的道:“在你这样一个进退有据,实事求是的精明人物之前,否认一桩业已经
有你肯定的真相,乃是愚蠢与幼稚的,你不会无的放矢或仅凭猜臆,当你揭露了某一件事,
想你必有不可推翻的实证了……”
  顿了顿,他又道:“何况,你甚至点明了我的‘血刃手’。”
  展若尘强笑道:“我很抱歉,你可能不相信,我是真的很抱歉……”
  杜全沉声道:“我相信,但你并非为了我,而且为了我刚才所扮演的那个形象。”
  展若尘道:“至少,表面上并没有变……”
  摇摇头,杜全道:“你也明白,这没有用,我心头并不像表面上这样对你友善,相反
的,我一直在伺机将你格杀,不幸的是伪装的我未能妥善掩饰住实际的我……”
  展若尘道:“从我进门开始,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是真欣赏你,你的扮演十分杰出,甚
至到现在在你暴露了本来面目之后,我仍对你有着惋惜,觉得遗憾,如果你是个表里一致的
人,正似你说的那样,该有多好?”
  杜全目光黯然了一刹,喃喃的道:“可惜我不是……”
  展若尘道:“你的真名就叫杜全么?”
  苦涩的笑笑,杜全道:“是的,我的真名就叫杜全。”
  略微思索了片刻,展若尘疑惑道:“奇怪,在我的脑子里,竟找不出一个叫‘杜全’的
人来——看你的情形,不似个藉藉无名的小角色,更不会是初出道的新手,以你的老到经验
而言,该是一位颇负声誉的杰出人物才对……”
  杜全叹息一声,道:“我已有十七年不用本名了,说我是杜全,你不会知道,但是,提
起‘皮肉刀子’来,大概你多少有个耳闻……”
  上下打量着杜全,展若尘有些意外的道:“‘皮肉刀子’?杜全,你就是十七年前在
‘大峪关’和‘虎头帮’老大雷泰争夺一个青楼名妓,又宰杀了雷泰的那个‘皮肉刀
子’?”
  杜全沉重的道:“你也知道那件事?”
  展若尘笑道:“当时我已知道,你这场风波闹得很大,黑白两路沸沸腾腾的全传遍了,
不晓得的人恐怕极少;后来,听说‘虎头帮’全帮聚集开堂,献血盟誓,要找着你凌迟碎
剐,为他们老大报仇……”
  杜全沙哑的道:“不错,那就是我十六年前为什么隐姓埋名的原因,我不用本名,更绝
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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