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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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棠-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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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泽凝目看他片刻,道:“我一向同被你唤作十三的侍卫颇熟,这回你叫他去看一看鶒儿,我又遇见了他,遇着鶒儿这一番凶险,我又怎么能不帮呢?”他神色平静,“我不如你手下将士听命,若这一回没有帮了倒忙,也是很好。”良久,又续道,“还是让鶒儿先换一件干爽衣裳,再拜见阿哈占的好。”
石图叹息一声,答了一声“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泰山之情(3)

待我换了衣裳,再回到石图书房时,刘承泽早已收拾妥当。案上放了两碗姜汤,刘石二人正围坐在案旁同我阿玛聊得畅快。
跨进屋门,石图就冲我招了招手,道:“快来。”
前厅摆着的雕梅红木椅上,坐着额娘,在她身侧站着的正是面色绯红的雪衣。雪衣怔怔瞧着案旁的刘承泽,出神出的毫不掩饰。
额娘手中端着一只碗,拿着一只白瓷勺子,缓缓地搅着碗里的汤。待到热气断续起来,才将手中小碗递到了雪衣手中。
我心中一黯,转了目光,向阿玛额娘的方向各福了福身子,问了安,才辨识着石刘二人互递的一个十分默契的眼色,讶然开口问道:“你们二人也不是今日初次相识,往日怎么不见有这个默契?”这事蹊跷至极,刘承泽整晚都未露过一丝笑容,此刻却与石图谈的满面红光,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让我着实费解。
石图笑望刘承泽,刘承泽亦是报以一笑,二人遂一同看我,见我不明所以,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石图笑够了,才道:“往日谈得不够通透,刘公子今日难得坦诚,倒也要谢一谢伯父,”他看了看我阿玛,接道,“若不是托伯父的福气,我哪里知道他还藏着个旁姓。”石图顺手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推到我这一边,“原本还想引你同玛法见一见,但小厮来报,这一会儿他已然睡下了。”
他替我照看阿玛和额娘,使他们免于每日的担惊受怕,令我十分感激。又因救我而断舍自己与凌霜的一番心意,让我更是不知该何以为报。在这样一种思量中,我难免有口难言,这种大恩,是很难当面言谢的。
对首石图瞧着我,良久,垂了头。他勉强笑了笑,宽慰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这一层是大大不必,此事与你并无什么干系,若你心中怜悯我,回去替我在她面前美言几句罢。”他脸色其实也不好,笑容里藏得全是无可奈何。他又冲我笑了笑,便要引着刘承泽去瞧一瞧自己房中藏的一柄宝剑,实则是要为我们一家留个叨絮的片段。
我踱到案边,矮身在阿玛身边坐下来,抿了一口姜汤,品着揺了揺头,劝慰道:“阿玛,家中的事情,鶒儿略有耳闻,这桩事情么,我估摸是同太子妃与和嫔有一些关系。”见阿玛蹙眉抬头,我冷冷提了提唇角,“这并非鶒儿胡说,她们二人想必是故意露出了一些纰漏,才让女儿听了些来。”我抬头目视阿玛,“眼下,为免额娘烦忧,能在此处避一避,却是她们二人所不能料。可见,这个世道中,还未有绝人之路。”
阿玛得我这一席话,揪紧的心中似乎并未释然。他瞧着我,凝望向窗外石榴树的身影,有些怆然,咳了一声道:“在此处避祸,终归不得她们所愿,”顿了顿,“我同你额娘商议过了,今晚托石图叫你来,便是要说这个事。”
等了许久,阿玛才继续低声道:“汪绎辞去之初,我便有此意,只盼着为雪衣寻上一门亲事,而后全身而退,但,今日今时,或许与我的设想有些出入……”
身后传来额娘幽幽声音,道:“你阿玛说的正是,如今,宅契这事想要一笔勾销,同倾家荡产没什么两样,此时一牵连,雪衣便也没什么运转的机遇,若想同此事再无干系,恐怕只能举家避祸。”
阿玛瞧着我:“雪衣已经失去了不少,我同你额娘想要使她觉得圆满一些,便同汪绎商议,去他那里避一避清闲……”
那一头,额娘又接道:“……我们只是想借此扭转当年雪衣身上发生的事情,让她能得一个圆满。但她方才回来,却同我说,昨日那样一来,无论何事,她这个圆满都是自欺欺人,她这个圆满里,一定要有赵洵。”停了一刻,额娘温言嗔道,“额娘原本担心她不能如愿,今日才道,你与赵洵相熟,你不知额娘心下有多欢喜,我们离京的这一段日子里,你还需托一托他,承了你的面子,他也断然不会拒绝,要额娘来说,若想成事,便有这样几个办法……”
我耳中听着额娘滔滔不绝的见解,始终都没再抬头,直到窗外雨驻,石图和刘承泽收了兴致,回到厅中,又相约择日再聚时,才站起身来。
与刘承泽遁出宅邸的时候,他那一头似乎也有些神神秘秘,瞧了他一眼,他便探过头来,俯在我耳畔悄言道:“你究竟何时才肯松松口,十三就是十三皇子,恪儿姑娘就是八公主呢?”
我大惊,抬首看他之时,他早就换上了满脸的笑容,与石图和我阿玛作别去了。
据李太医参悟,此番疫症乃痘症之兆,发症者一为出痘发热,一为疫症发热。早前发痘者,症状便为八格格所似,高热难退,极易染及于旁人。未发痘症者,便以发痘代之。凑巧年内季候变换无常,难抑痘症之势。得了病之所在以后,李太医才带着我回太医院复命。
想必是太医院的奴才们人人不愿招惹是非,是以,回到太医院之后,众人无一询问我近些时候的去处。料想,院史及李太医早就打点妥当了。我这人最不善倾个人之力堵攸攸之口,所以旁人不问,我自然也不说,可唯独一人,我却须给她一个交代,这人便是凌霜。我本能的察觉,太医院中除了凌霜之外,一切如旧。
凌霜虽然每日日间如常,但时至傍晚,我却知道她当真心乱如麻,连日夜中梦里哀叹。我心中自责,可次次才寻出个借口想与她谈谈,就都被她三言两语的带过了。再者,回去不过几日,南巡随扈的差事就吩咐了下来,焦灼之际,二人也不曾得了时候来推心置腹。
提起这一回出行,起先我还觉得太医院总算有了些顿悟,增派了人手,可世事都禁不住夸赞,行至德州,太子爷忽然就病倒了,起初症状只是偶感风寒,歇了两日却无起色,反有加重之势。
因为年下疫症持续未断,众人无不忧心,除了太医院指定的太医与奴才,皇上又特召索额图前来奉侍。
万岁爷的心思是无人能猜的。这话一点儿不错。
太子卧病正是暑日将尽的时候,行宫这一处御驾所在之地,院中叶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璀璨的金红,此刻院中君臣间却是一种暖如春日的气氛。皇上正同众大臣鉴书赏字,我与几个新入太医院的女医士立在游廊的角落中。这是南巡时的规矩,太医院的规矩与往日不同一些,当值的奴才不分宫值六值,凡当差者,具在主子身畔伺候着,却绝不许碍了主子的眼。
院中为首一位老臣恭敬行上一礼,其身后诸臣从之,老臣道:“陈元龙、揆旭、宋大业、查昇、汪士鋐、陈壮履、励廷仪皆书绫字一幅,臣等斗胆恭请圣上赐教,若得以瞻仰御笔,实乃臣等之福!” 
案旁的万岁爷朗声笑了一声,点点头,谦逊道:“众卿笔法各有一绝,朕岂不是关公面前舞大刀了么?”话虽这样说,可万岁爷还是执了笔,笔落之际,旋即有臣子称叹:“洵如龙飞凤舞,岳峙渊停!”
又有人赞叹那臣子,道:“大人所言由衷!”
万岁爷并未因身畔的赞叹不绝所动,停笔之时,审度了一刻,才撂了笔。众大臣也都有眼力,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只听万岁爷道:“尔等学书,都知须临古人法帖,其用笔时轻重疏密,或疾或徐,各有体势。”顿了顿,“朕学书,亦临的是古人法帖,故此,尔等赞的不是朕,是古人。”
院中立着的大臣们,面面相觑。静了一刻,才齐齐整整地应和道:“皇上所言甚是。”
皇上满意颔首,却忽得想起了什么似的,唤了声:“石图,”他吩咐道,“引诸爱卿至行宫左厢,这时候,皇四子皇十三子应当还在书房。”
“奴才领旨。”石图应了下来,转身疾步行至廊下,这时候,李德全早已伶俐地伺候着万岁爷起身,亦步亦趋走出了这处院子。
石图派了一名内侍,引了我们这群奴才,自己才亲去为诸臣引路。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泰山之情(4)

临近行宫左厢的地带多植白果树,白果树又唤公孙树,有公种而孙得食这样一种说法。白果树的叶片形似扇面,每到萧瑟的秋风乍起,叶片不断地从树上飘下,叶子打着转儿飞下来,如同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在翻飞。
耳畔,新晋的女医士们正兴高采烈的攀谈着今日福气太好,其中一位女医士克制着自己的心绪,道:“旁的人一睹龙颜,还可邂逅两位皇子,这还不都是日后空闲时候的谈资。”话落之时,另几位新晋的女医士已叽叽喳喳附和了起来。我一个不留神,早被她们一团人挤到了一旁。
脚下小径旁满是金黄的叶子,仿佛铺了一层金色的毯子,不时似有鸟雀松鼠蹿过,留下逃窜时“沙沙”的响声。我弯腰拾起一片树叶,叶子像是一把金黄金黄的,叶上脉络具细无遗。若说心切,她们无人比得过我。
不错,我心中怀揣的的确是十三爷,于这一点,自听闻萨仁被赐婚之后我就再未疑惑过。但有时,我疑惑的,却是二人之间的这个距离。诚然,我心中有他,他心中有我,是个极好的状态,可谁奈何,这一种聚少离多却徒增变数。我这个人,倒还算坚定,但他这样一位养尊处优的皇子,就很难料得定心中有无动摇了。
心中正思量着,忽听女医士们躲在一棵白果树下交头接耳,道:“快看快看,那是四阿哥。”转眼望去,浓浓秋意里头,书房师傅们附庸风雅,将两张长案相对摆在院中。
女医士中又有人论断道:“四阿哥气度不凡,我却更喜欢十三阿哥,他英挺一些嘛。”长案后的身影,的确是十三爷,他一身墨兰常服,手持一白玉笔杆狼毫,正自醮着墨汁,往日瞧他端坐在马上,手中提剑,卖弄身手的时候,分外英武。此时,再瞧他握笔的模样,果然也是好看。
他眉间带笑,也不知悠悠闲闲地写了个什么字。我站得虽是并不太远,但也极难看清白纸上墨黑的字迹。不过,我知道一个叫做“爱屋及乌”的词,我想,那字一定同他身上的功夫一般,不会有丝毫的逊色。
显然,环立谛视的诸臣们,也如我一般,欢跃钦服。他们趁着距离的这个便利,赞美之声此起彼伏。十三爷目光徘徊了一下,谦谨相对,一瞬,我竟正对上他一双深幽的眼睛,这双眼睛前一刻还含着至疏的客套,现下已是藏了至亲的喜悦。他提唇笑了笑,便移开了目光。
皇上及诸臣或是均未留意,或是察觉也装作不知,但他方才面上的这一顿,早已惹得一群新晋女医士们心花怒放。
我偷瞧了瞧周遭,她们一个个竟都娇羞得垂下了头。
许是因为十三爷字练的极好的缘故,不几日,圣上有旨,命皇十三子祭祀泰山。旨意才下,连逢京师地有微震,这一个凑巧不要紧,却是引来不少闲话。
要知,泰山在历代帝王眼中极为神圣,不少帝皇在此封禅,祭泰山与祭天意义相似。此番,皇上授命皇十三子祭泰山的消息才传出,众人便异常躁动起来,皆认为此举乃是圣上对十三子的格外看重,人躁还好,地躁就有碍“天命”一说,这样一来,闲言碎语传得就十分诡谲了。
太医院内实在是个世外桃源,外间那样一番动静,太医院中的姑娘们却丝毫不受影响。
此番南巡正赶上京城痘症频发,是以,除了桂儿随张太医领着三、五名女医士照看着太子爷,余下的唯有六名熟练的女医士,再者多是年下才分派来的小医士。小医士们皆是女子,再加上年纪尚轻,天真烂漫,听闻皇十三子这般引皇上看重,又利用出巡礼制从简,将十三爷的人品样貌等等,打听的巨细无疑。我同十三爷也认识许久了,再加上二人之间的情意,好说歹说,总算得上了解。但我与小医士们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不是她们不能同我比,而是我委实比不过她们。只消几日间,她们早编纂出了个很是顺口写实的句子:“皇十三子精于骑射,发必命中,丝竹管弦,玉笛尤盛。”这个才艺,我是真真比不了的。
女医士们因为一个皇十三子,各个精神焕发,潇洒快活。但要我来说,如今最为潇洒快活的人,就要数负责甄选女医士随侍十三皇子祭祀泰山的李太医了。
昨日,皇上临率皇子及善射侍卫射猎,李太医是为首的医官。清晨,他还未至帐中,小医士们早就叽叽喳喳穿梭进出。独那案上泡好的龙井、雀舌、铁观音、碧螺春、金骏眉早就摆了近十盏。可她们阶品未至,不能在帐中久留,也只能悻悻而出。
我坐在帐中自己的案前瞧着盏盏热气蒸腾的茶水,正自摇头叹息,就见李太医匆匆而至。他在案旁坐下的时候很匆忙,连我福身请安都应得匆忙,才欲自行铺纸研磨,可身形还未动,帐外小医师们早已安静鱼贯入内,有的为其增椅垫子、有的送手炉子、铺纸的铺纸、研磨的研磨,静且有序。
李太医的声音穿透人群,唤道:“鶒儿,过来过来。”我忙应了走到他桌案对面,福了福身子。
“你别拘着,”他抬笔醮墨,指了指我,“如今痘症愈重,你我二人皆知痘症根治之法,万岁爷这头你应付不来,你晚晌同凌霜那姑娘说说,你二人收拾收拾,随二位太医随侍十三阿哥前去祭祀。”他吩咐完毕,顿了顿,环顾怔在四周的小医士们,笑了笑:“你看鶒儿姑娘为我奉了这么许多盏茶,我总不好拂了人家的美意,自然得先看顾着。”
我张口欲辩,李太医脸上抬出一个有分寸的笑意,起声道:“至于新晋的小医士们,你就叫凌霜那丫头甄选几个帮应的上的,余下的留给我。”一席话落地,他左手指端扣了扣眉梢的工夫,小医士们即刻就一一福身告退。
帐中才是一静,李太医就在那一头舒了一口气,叹道:“壮哉,凌霜姑娘。”
我撇了撇嘴,无言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回出行,我与凌霜都再不是新晋的小医士,各人有各人的差事,哪一日不是忙进忙出,连个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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