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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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记事-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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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她自己家世不显,不能做正室,侧室已经十分委屈她了,居然做通房丫头?张青莲怎么想的?
  但至少红凤应该是爱惨了张青莲,我倒要小心别叫她看出破绽,尤其是不能让她知道是锦梓害了张青莲的。虽然她决打不过锦梓,但是一个人想杀另一个人,未必要武功比他强。何况总有人时时刻刻惦记着要杀你的滋味是很难受的。
  我在胡思乱想时,锦梓醒了过来,见我一脸焦急,微微一笑,说:“别急,我没事。”声音十分低弱。
  红凤和老田都松了口气,双双放开手,神情都是萎顿不堪,红凤挽着袖子擦汗,说:“没事了,我叫厨下一会儿送参汤过来,府里有成形的老参。”
  我说:“叫他们多炖点,你们俩也喝点补补元气。”
  两人都一怔,红凤眼光流转,复杂地在我身上一掠而过,老田却十分感动,粗嗓门有点嘶哑,说:“大人真是体恤,昨天留芳楼突然着起火来,冲进去却怎也找不到大人,真急死小人了,大人若有甚意外,真是百死难赎。”
  我伸手拍了拍老田肩膀,说:“有劳你们了,不必担心。还有件事……”我吩咐他去联络老朱,让他从留芳楼的钱粮来往查一查,这留芳楼的幕后主人就算不是那个“主上”,也差不多是条大鱼了,只可惜现在烧了不好查。不过,我突然想起林贵全露面时曾说他认得此间主人,又提过要把原庆云买来送我,只怕他也脱不了干系,改日我倒要想个法子旁敲侧击一下。
  我又让红凤取纸笔来,写了封短笺给邵青,告知他原庆云的事,让红凤绑到鸽子腿上放了。
  忙完这些他们出去,我虽然外伤颇沉重,居然也不觉如何十分吃力,回头看锦梓,他正在自行调息。我不敢惊动他,慢慢等他自己睁开眼睛。
  “锦梓醒了?”我甚是欣喜。
  锦梓的脸色已好了很多。
  “你觉得如何?”他正色问我。
  我就是再傻现在也知道他方才是用内力替我打通奇筋八脉,任督二脉之类的玩意儿,不过武侠小说里不都是快成仙的世外高人才干得了这力气活吗?看来我家锦梓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我一边想不觉就说了出来,锦梓哑然失笑,说:“我哪有这等修为?我自己二脉也没有完全打通,这世上有高人能替人打通任督二脉?翘楚从哪里听说?这等高人倒要会会。果然人上有人,山外有山。”
  我自然不能说是以前上学时没事看的武侠小说上说的,只好支吾过去,幸好锦梓没深究,只告诉我说:“我方才是运功替你打通阻塞的筋脉,如今你的内力又可使用了,只是这‘玉蛛功’一来阴毒反噬,二来行功之法已毁,我也不甚了然,我师父留下的秘籍里有一套心法,走的虽是阴柔一路,却还算道家正宗,我这几日琢摩来琢摩去,略作改动,想必和你的玉蛛功不致冲突,现在就把口诀传你。”
  锦梓传我内功心法,我有许多专有名词,穴道名称都不知晓,什么紫府,什么膻中,都要他一一解释,结果一直到玉兔跃上柳梢头,才将将学完。
  锦梓说:“本不待让你恢复内功,但如今时事越发险恶,多一点自保之力总是有用的。我平生太自负,总觉保护你不过小事耳,如今才悟得人力有时而穷。何况你那走火入魔的内力郁在体内总是危险,如今一气解决掉也好。”
  我初次尝到扮演武林高手的滋味,十分兴奋,缠住锦梓教我点穴和轻功,锦梓被我缠得头晕,哄我说待我身子好了,想学什么他都教我。


60病中朝政

  繁华喧嚣一时的留芳楼,绿玉红香,风流旖旎,且说得上往来尽贵胄,座上无白丁,在京城一时极盛无两,如今竟付之一炬,怎不让人顿生沧海桑田的感叹?
  可笑的是堂堂龙图阁大学士,顾命大臣张青莲也在走水现场,眠花宿柳也就罢了,竟吓得病倒,卧床不起十来天,顿时为京城百姓添了茶余饭后津津有味的笑料,结果我已经复杂的奸臣形象又添了丑角和胆小鬼的光环,连我把曹雪芹同志的“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作为我的病榻文交出去,也没能挽回什么形象。
  说是卧病,其实病榻前川流不息,如今非常时期,哪能安心养病?连跟锦梓偷空说两句话,亲个嘴都难。
  锦梓守在我床前,奉汤奉药,对于旁人把他完全看作我的男宠男妾面不改色。
  刘春溪是日日一大清早来报到,午饭晚饭统统在我这里吃,害得我几乎怀疑我的卧室改作户部衙门了。值得欣慰的是收债一事还算顺利,我大闹李家之后,人人自危,加上王公公以悭吝著称,居然一文不少还了钱,别人也找不到什么挤兑的话,两三日内,就还了将近三百万两,但是再往下,就还不大出来了。

  只因圭王朝官吏俸禄虽不算薄,却也不算太厚。比如说我,我是从一品,月俸七百石,一年折下来是大约四五千银子,这在朝中已是数一数二的高薪,我另有爵位,食一千八百户,每年又可有一万两三千两银子入账,再加上我自己置的,先帝赏的田庄,每年亦有两万多两银子入息,如果没有额外收入,养这么大宅子,这么多下人,再加人情开支,就算不算养的武林高手,门生清客,不过将将够开支而已。
  但是朝里有几个一品从一品?有几个公爵侯爵?大部分的京官是三品四品,薪水就要缩水很多了。比如说,刘春溪是户部侍郎,正四品,月俸一百五十石,一年下来,不过一千两银子左右,没有爵位,没有田庄,所有开支就在这一千两银子里。说实话,普通京城百姓,没有妾,一夫一妻两个孩子一两个老人,这样的中等人家,一年开支大约四五十两纹银;东北城的房子,不在最好的地段,一处三进的四合院,大约七八百两。这样看一千两银子算是不少了,可是这一年里头,多少大臣生辰?多少大臣的老妈老爹大寿?多少大臣的干女儿,小姨子出嫁?多少大臣的第n个(n大于等于5,通常)儿子满月?要想每份人情都不失礼,这一千两银子实在拮据得很。
  若是肥缺或是外放,自然不会存在这问题,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这世上永远是清水衙门多过肥缺,想外放的官多,粥却少。所以向国库举债的官员中,有相当部分就是宦囊不足,却要过官宦的相对奢侈生活的。对这部分人,自然是榨不出钱来。于是有人开始说“莫非想逼我们索贿贪污?”,有人放狠话“便是宰了我卖肉熬油也还不起”,这种情形自然不能再逼,逼出人命于我是大大不利。
  我和雍王爷当初的处境不同,我是不必尽全功就是了,这几百万银子已经够支付目前的困境,所以我嘱咐刘春溪不必再追讨,剩余的从月俸扣除,每月扣一半俸禄,还完为止。国库不再对任何官员借贷。
  “等到国库充裕些,我会提议增加俸禄。”高薪养廉嘛。 “不过这人情,攀比之风不止,便是俸禄加上十倍也不济事。”
  刘春溪微微一笑:“张大人要清肃风气吗?”
  我失笑,且顾不得这些呢,这一堆堆的事。便是日后要提倡清廉,也是清流该管的事。
  给王和靖的军饷已经全部发了出去,救济的钱米也即日发出。可恨的是如今拿着钱竟没处买米去,奸商们开始囤积居奇,米价飞涨,京城官仓已罄,虽可从江南调用,到底岁熟的时候还没到,官家存粮有限。
  “可曾下平价令了?”我问刘春溪。平价令很像古代的政府宏观调控,在非常时期,规定粮食最高价格。
  “下了。但是这些大粮商们开始隐匿不卖,如此下去,不出半个月京中也要闹粮荒了。”
  “哼。”我冷笑说,“大鱼不过那么几条,你去找出来,请他们喝个茶,放出话过些日子待我起了床就要清查,有敢囤积米面千石以上者,就要处黔刑,万石以上者籍没家产,流。隔山震牛,先敲敲他们的骨头,瞧是赚钱要紧还是性命要紧!”
  刘春溪已经知道我不惜雷霆手段的目前风格,也不惊讶,答应了便去办理。
  换药的时间又到了,我和锦梓惯常地又要受一回甜蜜煎熬,今日锦梓沉默,我笑问他:“锦梓可是觉得我如今得罪人太多,甚是可虑?”
  锦梓想了想,说:“确是可虑,兼且不值。不过你若想做什么就做吧,便是得罪光了人,惹了杀身之祸,只要你不记挂富贵权势,咱们两个天涯亡命,也非甚大事。”
  这话听得我真正是心花怒放,拉住锦梓的手,说:“锦梓真是太好了!”  这家伙看不惯我坦率的表达好恶的好习惯,又不自在起来,抽回手冷眼斜睨我半天,说:“真不知你以前是怎生样人,看你有时行事也算从容老辣,怎么一转眼就傻成这样?”
  我看着锦梓研究的目光就觉得心虚,闷闷不乐起来,趴着不作声,锦梓见我不肯说话,大概也有些不乐,不过照旧十分温柔的替我上药,只绝口不再试探我。
  高玉枢当然一天数回的献殷勤,补品药材流水般的送来,好似我要开中药铺,就差没割块股肉当药引来恶心我了。他现在焦头烂额得很,虽然朝廷目前因为国债和水患的事顾不上他,但一天破不了案就一天不能消停,少不得政敌会以此来攻击他。幸亏我提供给他留芳楼的情报,总算有条线索可查。不过看这老小子如丧考妣的样子,估摸着肯定是吃了留芳楼的干股来着。
  我顺便让他带话给林贵全,叫他进京一趟来见我。
  我病中的一件大事是年选结果出来了,高玉枢如愿以偿,不升不降,刘春溪也没升官,不过得以暂时摄领户部,也算达到了目的。我自己当然也没什么升职前景。
  比较意外的是邵青的一个远方姻亲,同周紫竹竞争御史之职败北,周紫竹新遭贬谪,居然又升迁,清流的决心不容小觑。而中立的吏部尚书老狐狸只怕也有了偏向。
  他们趁我和邵青都告病的机会把年选过了,看来清流外戚是在这点上达成共识了。结果虽无太过,我和邵青还是吃了点闷亏,幸而中层以下和外放的官中我们两派占得比较多,也算平衡。
  外戚里头李闵国的一个远房侄儿当了太常寺卿,他家大儿子也谋了御林军中校将之职。
  新上任的御史大人居然也来探望我了,他说是因为其表弟曲白风前些日子初闻水患的事情就回乡自掏腰包买了一批粮食亲自送到灾区去,听说我病了,他没法来看我,所以请托周紫竹务必替他来一次。
  曲白风这家伙热心任侠,无意功名,心地算得淳厚,我真是很喜欢他的。不过他这次的行为却使我心中一动,隐隐有一个念头冒上来。
  周紫竹如今紫袍加身,少了些儒雅,多了些锐气。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面貌原就生得好,越发光彩夺目起来,颇有少年得志,春风得意的感觉。
  他带了些安神的药给我,还送了一对灵芝。值得意外的是他居然带了一卷自己的诗集给我,实在叫我受宠若惊。
  这事看似小,其实透露的信息却很关键。这个时代为官的文人骨子里的狷介狂傲是很足的,把自己的诗集送给别人要么是对方是前辈著名文人,求指点;要么是很看得起对方的文采为人,允为知己神交。周紫竹作为清流派培养的下一代接班人,对我这么一个污秽的佞臣行此举,若被人知晓,就是很大一场政治风波。
  居然这么看得起我。
  既然如此,当然要翻一翻的。周紫竹文名甚著,诗名不显,诗如其人,清淡里带点沉郁。这个时代的诗平仄讲究也不很大,他语句平实,用典不多,也不华丽风流,比起我盗用的名诗名句,自然不知差到哪里去了。
  比如说我现在随手翻到的类似七言绝句的小诗就很有代表性:“柳色欲滴当街坊,红蜡深闺趁月光,青瓦流离连夜雨,忆得那时需断肠。”大家一看,也就明白其风格了。
  倒是前面扉页里加上去墨色尤新的两句似诗非诗的东西让我深思了一下。他写着:“始悟人言多不切,兰质如何不丈夫。”
  没有题赠,没有落款,大概是出于他的谨慎。但这送给我的两句是明着说他觉得舆论对我不公平,我虽然看似娇弱,又这般出身,骨子里也算得大丈夫。看来,他心里始终念着当时我的救命之恩,我很有可能争取到一个有力的政治同盟。
  一念及此,我心情大好。

  最令人惊讶的访客是第三天早上睁开眼,就见到一个小脸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近距离观察着我,我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着坐起身子,要下地行礼:“陛下怎么来了?”
  小皇帝拦住我,说:“朕的烧昨天退了,听说张爱卿生病,就来看看。”  我看看站在一边的锦梓,埋怨说:“为什么不叫醒我?倒叫皇上等着!”
  锦梓微笑不语。
  小皇帝说:“是朕不让叫的。”
  我又问他怎么出的宫,果然是溜出来的。我狠狠抱怨了一通,说上回刺客还没抓到,怎可如此妄为,何况又是来探我,若出了什么事我百死莫赎,便是不出什么事让别人知道了也会弹劾我云云。小皇帝甚乖,不嫌我唐僧,还作出受教的模样,可等我念叨完了让锦梓送他回宫时却死活不肯,说出也出来了,要在我这里玩玩才回去。
  结果所谓的玩就是挤到床上来挨着我,不时碰到我的伤害我龇牙咧嘴还不能声张,我后来给他讲分子原子的概念和人体是由细胞构成的,结果小皇帝后来终其一生也觉得原子和细胞大小差相仿佛,无论我怎么纠正也没用。
  锦梓则一直用“原来你没事就瞎想这些”的宽容含笑目光看着我,我为之气结,怎奈我也没法做出一台显微镜来让他们观察观察叶脉细胞,没有佐证,我就无法证明真理掌握在我手里。
  不过,我肯定了一点:姚锦梓是个实用主义者。 
 

宫降夜 2005…12…06 11:02 
61卖官鬻爵

  过得几日,身子终于大好,我也开始恢复上朝,马夫换了一个,原来把我晾在禁城外的那个已经不见了。
  锦梓只淡淡告诉我说,那个马夫是清流和外戚的双重间谍,那天锦梓就是因为此人突然赶着马车走,形迹可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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