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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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幻境-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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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得那么凄哀,寂寞?
  我亮开灯,但见安婷泪痕狼藉地蜷缩在沙发里。
  我气得两膝不住颤抖,胸膛一股气往上涌,恶狠狠觑着她说:“你怎样进来的?”
  安婷低头垂泪:“我……以……前……配……多……了……一……串……钥……匙……”
  我指着启开的大门,下逐客令:“请……”
  安婷向我露出乞求的眼光,声音哀楚的:“我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找你的!”
  我认识安婷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灰败,如此黯淡过。以前,她即使哭哭啼啼闹自杀的时候,神情也带着一抹势焰。
  我冷哼道:“怎么?给男朋友甩了?回头求我收留?”
  安婷的脸色在一刹间苍白如纸,她硬咽道:“……我……知……错……了……”
  我笑声喋喋:“呵哈!知错?以前我怎么一心一意待你!你却重重复复用死来玩弄我!你要我原谅你,先学狗般用舌头舐干净地板,我才考虑考虑!”
  我话刚说完,安停已是跪倒在地板上,真的学狗般伸出舌头要舐去地板上的尘沙,我愈发气炸了,赶前一步,把她扯起身,但觉手一挥,便往她脸上刷了过去。那一记耳光非常响亮。
  安婷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扶了扶墙方才站稳了。眼看她半边脸烧红了,但只管抚着肚子呆呆的。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腹部微隆。怕也有三四个月了。
  我怔了一怔:“你有了孩子?”
  安婷的眼泪滥滥地流:“四个月了,要打掉都嫌迟了,他又不认,他说不一定是他的,因为那时我和你还没有分手……”
  我气呼呼地:“要我吃死猫?我们每次都用安全套的呀!”
  安婷哭得双肩一耸一耸的:“我也是这么对他说,但他就是死不认帐,他赶我走,我现在没地方去了……”
  我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搁着的一只衣箱。
  我可抖衣乱颤起来:“安婷!我们回不去了的!”
  安婷跪跌在我脚下,全身匍匐,顶额抵地,身子和哭音都在急剧地抽搐着:“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求你,过去是我错了,你让我把BB生下,送人也好,卖掉也好,然后我们从头来过……”
  我仍然是那一句:“安婷!我们回不去的!”
  安婷万念俱灰的表情:“你不帮我,我死定了的!”
  又是死!
  又用死来威胁我!
  我当下冷笑:“如果你想死,那我建议你上吊,用原子绳索好,不怕中途断掉,上吊前最好也像蓝洁瑛在‘义不容情’般化个浓妆,播段哀怨的小调,气氛够凄绝……”
  安婷径直地盯住我,那眼里,有震怒、有哀恸,以及更多的寂寞:“我死了,你会后悔!”
  我嗤之以鼻:“我后悔?你没死,我才后悔!”
  安婷颤巍巍地撑起身,抖怯怯地提起她的衣箱,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抛下深恶痛绝的一句:“我就死给你看!”
  我“砰”的一声巨响关上大门。她要死,就让她去死。
  以为给安婷如此上门一闹,会气得辗转难眠.不料刚上床,便呼呼入睡。
  不过做了一个梦。
  梦见安婷真地跑去上吊。
  她上吊的那一副惨状,要说有多恐怖便多恐怖;双眼半睁着,脸色白得好怕人,眼圈和嘴角都是发灰的,乌色的半寸舌尖斜斜吐出唇边。
  我忘记我是怎样从梦里醒转的,但我想,一定是我在尖叫中从梦里醒过来的。
  与此同时,铃声大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乍听,只觉有一股不祥的阴气围拢过来。
  我抓起听筒:“喂!喂!”听筒的另一端,是一片的死寂。
  可是铃声仍在剧响着。
  我这才醒觉是门铃响动。
  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
  “请问你是沈安婷的家人吗?”
  “不是,”我心里只管一阵阵嗡嗡地发空,“但我认识沈安婷,她出了事?”
  “她在附近的一间公厕上吊死了……”
  “安婷呀,你死得好惨呵……”安哼,你怎如此傻……”
  “安婷,你狠心叫白头人送黑头人……”
  “安婷,你一定死不瞑目的了,呵呵……”
  “安婷呀!我的女呵!”
  “安婷我宝贝心肝呀!”……
  我踏着沉重的脚步,一路上由安婷年迈双亲的抢天呼地的哀嚎声音伴着,终于抵达医院的太平间。
  办妥领尸手续,安婷的尸体被推了出来。
  安婷的老爸颤巍巍地扑上前。手剧抖地掀开盖在尸体上的被单,喉头嘎嘎地哭着,她老妈亦也扑前。
  我瞧得再清清楚楚不过,安婷死后的样子要说有多恐怖便多恐怖,一切就如我在梦中所见,她的双眼半睁着,脸色白得好怕人……
  我但感毛骨悚然。
  颤栗间,但闻安婷老妈一头哀哭一头惊呼:“女呀!女呀!你有什么心事未了,死了还握着串钥匙……”她的背原本就佝偻得厉害,现在因为痛哭哀嚎,身体愈更蜷缩成了一团。我不觉一恸。眼光很自然便投向尸体的手看去,这一瞧之下,我愈发满心疙瘩,因为安婷的手仍紧握着一串钥匙。
  是我屋子的钥匙!
  她连死都要紧握着我屋子的钥匙不放!
  一阵不可抑止的惊悸,但更多的气愤,沸沸扬扬直往上涌,顷刻间我也不假思索,踏前两步抓起安婷那冰僵的手,要取回我的那串钥匙。
  但是任凭我用尽吃奶之力,就是扳不开她的手指。
  安婷的老父埂咽地问我:“是你屋子的钥匙?”
  我点头。
  安婷的老妈泪眼潺浮:“她死都握着你屋子的钥匙,分明一心一意要回到你身边……”
  和安婷之间的恩恩怨怨,尤其是从怎样分手到她上门求助的经过,我都早已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的老爸老妈,当然,我建议安婷用原子绳索上吊的一节自是隐瞒没讲。安婷是独生女,深得两老溺爱,在我们同居期间,我也曾多次陪她探望两老,而他们亦视我为女婿了,要不是后来安婷对我不忠,我的身份便严然他们的半个儿子。只是现在,我和两老的关系多多少少有点尴尬。固然,安婷的死,令我忐忑不安,但我自问也仁至义尽了,安排她老爸老妈来港领尸之余,也答应协助两老料理安婷的后事。
  原本照两老的意思,准备把安婷的尸体运返乡下埋葬。
  但一切仪式则免除,是因为安婷乃未出嫁的女于,且又是上吊而死,并又怀了身孕,老人家迷信,若没有死者的弟妹子侄等幼辈哭灵守孝,一旦进行吊丧、超度仪式,便会带来噩运。
  然而另一方面,两老也深信不疑,没有经过超度便落葬的怀孕妇女,死后一定阴魂不散,尤其像安婷生前脾气那么刚烈,死又死得那么惨烈,往后她鬼魂回来邪祟闹事更是无可避免的了。
  那到底要如何办理安婷的后事才为妥当?
  两老你一言我一句的,着声淌着泪在一旁商量了老半天,
  最后,走到我跟前来,双双跪倒,只差没给我磕响头。
  吓得我,一连叠声地:“哎呀,伯父伯母,你们快别这样,
  我担当不起!”
  安婷的老爸老泪纵横:“是我女儿做错了事,我代她向你认罪。”
  我一叹:“都过去的事,算了吧。”
  安婷的老妈哭得山崩堤决一般:“我知道你人好,你就好人做到底,你如果再帮我们这个忙,上天有眼,你会有好报的!”
  我可真的是由衷之言:“能帮我一定帮的,毕竟我和安婷也曾经是一场……”“夫妻”两字,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回肚里,改口道,“……相识……噢不……朋友……”自己都觉得好生面腆”
  见我答应,两老遂颤巍巍地撑起身,一人拉住我一只手,异口同声地道:“我们就知道你一定肯帮忙的!你真的是大好人!”
  “到底还要我帮什么?”
  两老却忽然你推我让起来。
  “伯父伯母,有什么事不妨直言,是不是钱方面有问题?抑或希望我陪你们也同时送安婷的棺木回乡一趟?”
  “如果你同意的话,安婷的尸体也不会运回乡下落葬了。”
  安婷老爸如是道。
  “怎么?”我打了个错愕,“改变了主意?”
  “我和老头商量过,”安婷妈嗫嚅道,“安婷死得那么惨……况且又……大了肚子……死后会是猛鬼的……要是你……肯帮这个忙……用……用……她丈夫……的身分……给她开丧……让她的阴魂……有个歇宿地方……九泉之下……便能安息……我和老头……也不敢过分要求……你给她立个神祀牌在家里……但求你认了她是你妻子……别让她做……无主孤魂……她的尸体火葬后……骨灰寄放……在庙里也无妨……你也不……吃亏的……你以后照样……可以……娶老婆……”
  我听罢,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的女儿的……性格……我最清楚的……”安婷的老妈自管自道,声音都抖了,“……她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去上吊……死后……还给……报纸登了新闻出来……她这么好胜爱面子……的脾气……怎吞得下……此番耻辱……她的……鬼魂……一定不肯……罢休……的……”
  安婷的老爸且泣且言:“我们也只是打算弄个简简单单的仪式,把安婷的尸体先送到香港哪一家的殡仪馆都好,找班喃呒佬超度,封棺前你替安婷梳下头发,之后折断梳子,便等于承认她是你的妻子,她只要有了这个名分,便能堂而皇之进入轮回六道投胎做人去,要不,黄泉路上便又多了一个厉鬼凶魂的了……”
  听得我一颗心牵痛,扭曲着,也不晓得是怕,还是怜。
  “好吧!我答应你们”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吐出这番话话,说完,但感背脊上凉飕飕地,原来是流了满背的冷汗。于是在商议后,便决定先把安婷的尸体移至殡仪馆,接着也安排了超度和火化事宜。准备妥当了,我便让两老守着安婷的灵柩,自己先行返家打个转,稍后再赶至殡仪馆去。
  如此折腾了大半天,我业已累垮,一上床,便呼呼入睡。
  造了一个梦。
  梦见棺材店的工人抬了一副质料粗陋,价钱便宜的棺材进入殡以馆:棺材是杉木的,手工很粗,棺材面也没磨光,凹凸不平,油漆刚干,乌沉沉的,一点光泽也没有。棺材倒是标准样式尺寸,长长的横在厅中央,头尾翘起。我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替死去的安婷净身换衣裳,于是我要到后面烧了一锅热水,复倒至益中,加些冷水,调到温热适中。接下来的工夫,是准备把安婷的尸体揩抹个干干净净,她的尸体已经冷凉了,噢不,形容贴切一点是早已僵硬了,且已泛了一层黑蓝之色。我脱下她身上外面罩着的白袍,可是白袍太窄,加上她腹部又隆起,所以不容易剥掉,因为安婷的手臂都已僵冻,要勉强扳起来才行。最后我去找了一把剪刀,将白袍前后齐中间剪开,才将两半白袍慢慢从她手上褪了下来。我卷起了袖子,便开始替安婷揩抹起来,先由她的脸孔抹起。很奇怪,毛巾覆在她眼部轻轻抹下,她那原本半睁的双目便完全合上了。接着毛巾揩到她嘴角处,瞬眼间,她那原本斜斜吐出唇边的半寸乌色舌尖,也缩回口里去,然后我又抹到她的手,那只仍紧握着我屋子的一串钥匙的手,但任凭我怎么揩怎么扳,她那五只手指依然纹风不动的握拳状,我不觉泄气,猛抬眼,触及先前搁在一旁的利剪,也下假思索,用剪刀尖端去扳开她的手指,无效,把心一狠,利剪便朝她手腕处剪去,出乎意料的顺利,于是我把安婷那只仍紧握着一串钥匙的手掌,连掌带钥匙往窗外出力一抛,尚能听见钥匙在窗外半空响动的声音。至此,我一颗心头大石开始放下,正想轻松地转身大踏步而去,才迈开两步,身后有一熟悉的声音响起,噢!是安婷的声音,她在说:“你还没替我梳头折梳,叫我怎去见阎王呵?”转头处,但见安婷依旧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只不过,她已经合上的双眼却恢复原来那半睁着的样子,以及已经缩回口里的乌色半寸舌尖亦再吐出唇边,还有……她脸上有两行水渍,恐怕是眼泪吧。
  我忘记我是怎样从梦里醒转的,但我想,一定是我在尖叫中从梦里醒过来的。与此同时,铃声大响,在幕色渐浓渐浸的光景,乍听,只觉有一股不祥的阴气围拢过来。
  我抓起听筒,“喂!喂!”听筒的另一端,是一片死寂。
  可是铃声仍在剧响着。
  “我这才醒觉是门铃响动。
  开门,门外站着姐姐。
  “噢!是你,阿姐。”
  “我找了你整天,都不见你人影,打去会计公司又说你没上班,来了几趟又不见你回来,”姐姐瞧了我一下,“你是忙沈安婷的身后事去了吧?”
  “嗯。”
  “尸体领了?运回乡去了?”
  “领了,不过停放在殡仪馆,明天中午火葬。”
  “为什么不是直接运回乡去落葬?”
  “她老爸老妈的意思,是希望我用女婿的身分,给安婷开丧,别让她做个无主孤魂……”
  我话还没讲完,姐姐已厉声打岔:“你答应了?”
  “嗯。”
  “你疯了你!”姐姐大吼。
  “有什么不妥?”其实我心里一直七上八落地在乱着。
  “当然是大大的不妥!”姐姐焦灼多过指责,“阿弟,沈安婷是你的旧女友,她现在上吊死了,你瞧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她老爸老妈料理她的身后事,这也是应该的,但帮人也要有个限度,有分寸才可以呀!”
  “怎么没分寸?”我仍嘴硬,心底却抖痛。
  “像沈安婷这么一个脾性,加上她又是这么个样子死去的,不消说鬼魂一定很猛的了,你又何苦去招惹她呢?搞不好,弄到家里鸡犬不宁,人仰马翻就不衰拿来衰罗!”
  “我想……安婷不至于这么猛鬼吧……我帮了她,她理应……得以安息……”
  “沈安婷的厉害你又不是没领教过?她生前已是势焰嚣张,死后更不得了!”姐姐一边讲一边急跺脚,“我以前有个旧同事,就是那个娶了个暹妹的彼得,你也见过的呀,彼得的弟弟,有个女朋友,两人不知怎的闹翻了,那个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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