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赢家是谁，可是大皇子？”云若乔轻笑着问道，前世赢国的第一次内乱，最终以大皇子胜出告终，只是后来接连发生的变故倒是没让这位精心筹谋多年的大皇子坐上皇位罢了。
“不是。”风凌摇头。
云若乔一怔，难道不是？难道历史已经向着她未知的方向发展？
若是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是参与夺谪的皇子中最年幼的八皇子，本来大皇子胜利在望，已经力压其他皇子。只是中途出了变故，天下第一公子钟无究在最后时刻赶到力挽了战局。”
“钟无究？”云若乔小脸骤然一缩，没想到那个可恶的妖孽居然有这么长的腿。想起昨日，莫非他当时真不在房中，而是赶去了瀛国？
思及此，对那妖孽的疑惑更重了几分。
“那个钟无究究竟是什么来头？”望向风凌，她微蹙着眉心问道。
“第一公子他……”风凌秀眉一挑，眼中的疑惑一闪即逝，刚要开口，就被云若乔打断。
“罢了，我要听他亲口对我说。”眼中恼意一闪，朝风凌挥了挥手，“退下吧。继续盯紧辛越朝局。明日按时再报。”
风凌应声退下，如来时一般消失得连风声都不曾留下。
竹青端了早饭简单用过，便开始着手为她更衣梳髻。
入宫便须着宫装，繁复精细的衣装，大气庄严的头饰，从头至脚，一丝不苟。
“我们家乔儿真的成人了。”钟明玉唇角含笑，缓步走到镜前，镜中映出她依旧鲜妍明媚的容颜。与云若乔相似的眉眼间，隐隐含着一丝激动的情绪。
她这唯一的女儿自出生起就一直昏睡，若不是接生的产婆探得她有鼻息，还以为生下的是个死婴。
恰在此时，闻得院里传来阵阵木鱼之声，众人这才发现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布衣老僧。老僧看去早过天命之年，仙风道骨，倒像半个仙人。
众人心中一喜，齐齐围住那老僧想问些什么，谁料那老僧却未看众人一眼，念了一遍梵经之后便如来时一般消失无踪。
空荡的院落里只余几句话传入众人耳中：
千年痴念一朝闻，假凤虚凰何面君。十五载后凤星临，浮华终落定乾坤。
云正德默念了几句，忽然心头一荡，朝天老僧方才站的地方看去，仅管此刻那里已经没有半丝痕迹。
“云施主，贵千金生来不凡，须置冰棺一座好生安置，以待贵人降临，切记切记。”老僧浑然的语调自天边传来，此后便再无声息。
众人只觉仿若一梦，只余那四句诗即清晰又模糊，至于其中有何天机却不敢妄自揣测，只得缄口再不提起。
钟明玉抚上女儿丝滑的云鬓，笑得窝心而安慰。不论女儿命数如何，只要她能安然活着，她便知足了。
目光流转间触上颊边那道刺眼的伤痕，笑容猛然黯淡了。
“竹青，为小姐拿块面纱来。”她转头吩咐道。
云若乔握住了她的手：“娘亲，不必。这样入宫才好，让宫里的主子们都看到，才免了咱们欺瞒圣上的嫌疑。”
“可是……”钟明玉欲言又止，张开的唇动了几下没有再说下去。
云若乔勾唇而笑：“女儿不惧别人的眼光，若是凡事都太过在乎这个，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半晌，钟明玉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方道：“入宫之后你跟着娘亲的动作施礼就好。你与寻常臣子之女不同，皇后和丽妃必定不会苛责你。”
钟明玉缓缓说道，这是乔儿首次入宫，她的心中还是多少有些不安的。
云若乔朝她一笑：“娘亲放心，孩儿不会出错的。”
钟明玉勉力扯开嘴角，微微点点头。
母女二人乘坐马车驶到宫门处，弃了马车在引导太监的引领下步入御花园。
“云夫人，大小姐，皇后娘娘和丽妃娘娘稍后就到，您二位在此候着便可。”小太监将二人领入御花园凤仪亭，便躬身退下了。
凤仪亭位于御花园中心，亭身红柱碧瓦，亭下花木扶苏，轻纱垂幔半挽，香风过处，飘渺如烟。
亭中早已摆设好两方玉石桌凳，桌上时鲜瓜果糕点齐全，独独少了品赏之人。
“皇后驾到，丽妃娘娘驾到！”云若乔方才将四周粗看一遍，太监的唱喝已经响起，她唇角微微一勾，这二位娘娘倒是来得挺快。
朝声源处望了一眼，远远地看见两名宫装美妇已朝这凤仪亭的方向而来，而二人身后的仪仗更是浩浩荡荡极为壮观。
钟明玉轻轻扯住了她的手：“乔儿，小心说话。”
云若乔浅浅一笑，点了点头。她定是会小心说话，尤其是对丽妃娘娘。
皇后与丽妃款款而来，一前一后走到亭前。
☆、第三章 违逆圣意
云若乔望向皇后，记忆中那位贤良淑德又曾貌美如花的女子，如今虽已年近四十仍旧能窥得年少时的风韵。身态微丰，但却给那套正红的凤袍平添了几分居于上位的雍容。
而皇后身后的丽妃一双丹凤眼却正含着笑与皇后说笑着，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此时的后宫中皇后虽掌凤印，却大有丽妃一人独大的势头，单看四皇子辛同轩得宠的程度便可见端倪。云若乔眸中闪过一抹暗嘲，这丽妃获取帝后信任靠的便是这套曲意逢迎的本事，如今有她在，看她母子还能嚣张到几时。
皇后丽妃二人走到亭前止步，钟明玉扯着云若乔缓缓下拜：“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见过丽妃娘娘，丽妃娘娘金安！”
皇后温和一笑：“平身吧。”
丽妃更是上前一步，虚扶了钟明玉一把笑道：“你我姊妹很快就是儿女亲家了，不必如此拘着礼数。”
母女二人和丽妃跟在皇后之后入了凤仪亭。
皇后与丽妃在上首的玉桌边落座，钟明玉云若乔母女二人则在下首的另一方玉桌边坐下。
“皇后姐姐早就听想见见大家口中传得神乎其神的冰棺美人，如今终于如愿了。”丽妃艳丽的容颜笑得灿烂，一边给皇后斟茶一边道，丝毫没注意她的话中有代皇皇责怪云若乔进宫太迟的意思。
皇后望向云若乔温声开口：“是啊，本宫早就想见见云小姐，但听闻云小姐遭了意外，才不得不叫皇儿代本宫去探望。”
钟明玉微一垂首道：“乔儿伤在脸上，怕有污皇后凤目，故而直到如今才来给皇后娘娘谢恩。”
云若乔垂着的眸中闪过一味赞叹，母亲能在皇后和丽妃二人面前不卑不亢，处变不惊，果非寻常女子可比。
皇后微微含笑：“云小姐即便面容有损，单看这副姿容，也是一代佳人。”声未落，向身边近身宫女递了一个眼神。
云若乔垂着的眸中闪过一抹暗嘲，这话说得极是违心吧，若她此时的面容还当得一代佳人的话，入宫这一路那些见她如同见了鬼一般的宫女宫监又作何解释？
皇后身侧的宫女立即弯身走出，手中捧着一方精巧的锦盒。
“这是瀛国今年最新进贡的凝脂露，有去腐生肌之效。据说乃是用近百种药材提炼而成，在在我辛越千金难求。今年进贡的只有这一瓶，是皇上赐给本宫的，本宫就送与云小姐做见面礼吧。”
钟明玉扯过云若乔的手离席谢恩。
人在屋檐下，云若乔心中即便千百个不愿意，也只能照做。
“朕听说朕的儿媳妇入宫了，也来凑个热闹。”正要起身时，便听得一道带着笑意仍能听出其中威严的声间传来，不用想也知道，正是辛越帝来了。
云若乔想着老皇帝这“儿媳妇”三字倒也顺口，如今他出现在这里，若说是来得巧了谁信？
皇后丽妃二人闻得声音欣喜地离了席出来见礼，云若乔母女二人索性跪地不起，转了个方向继续跪。
顿时三呼万岁的声音响彻在整片牡丹花海之上，亭里亭外跪了一大片。
辛越帝如今五十多岁年纪，声音已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苍老之感，站于众人之前轻轻一挥衣摆：“都平身吧。”
众人齐齐起了身，皇帝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扫视一周，笑道：“都入座吧。”
话毕先一步进入亭中坐到了皇后所坐的位置上，皇后与丽妃一左一右坐在了皇帝两侧。
云若乔随着钟明玉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如同皇后一样，辛越帝先是看了看云若乔的脸，同样违心地安慰一番，送了些礼物。
云若乔心中千百个念头转过，最终跪地朝辛越帝道：“臣女无心于四皇子妃一位，还请皇上收回旨意。”
钟明玉一惊，随即就平静下来，神色自若地端杯饮茶。
闻言，皇后与丽妃脸色皆现出骇色，两双凤目齐齐望云若乔。只见那少女即便跪在地上，却是后背挺直，出口的话有着违逆圣意的嫌疑，却是神色坚定，不卑不亢。
辛越帝微显浑浊的老眼快速涌起暗沉，没有立即发作，只将目光同样定在云若乔那坚定无比的脸上。
辛越帝一笑：“云丫头这是何意？难道你嫌朕最疼爱的四皇子不够优秀？”极其轻松的语气就似在说一句玩笑，将云若乔坚定的决心顷刻间化成了一句小女儿故作娇羞的戏言。
云若乔抬头，以手举天，朱唇轻启，出口的话如珠掷玉盘：“我云若乔对天起誓，此生此世不入皇家。若违誓言，天诛地灭！”
辛越帝老眼中瞬间暗潮翻滚，凝聚的风暴似乎要将面前的少女生生吞噬。
由于此间的几人都被云若乔违抗圣旨的动作牵扯着，没有人注意不远处的玉石小径上，那一抹月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凝立。
此时，那双凤目正望着云若乔以手举天起誓的动作，眼底变幻着各种颜色。此刻，无人可以形容那跪地举天的女子有多么让人移不开眼目的绝然风华，这一刻，天地物皆失颜色。
但是，若是细看那抹背影又着着让人不可忽略的僵硬，她说，她誓死不嫁入皇家，她说，若是违誓天诛地灭……
“啪啪啪！”三声拍掌伴着一道清润含笑的声音传入云若乔耳中，打碎了那一刻的暗潮汹涌。
钟无究在众人的视线中走了出来，玉面含笑，细碎的阳光洒了一身。
云若乔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松，方才空气中的死寂终是被那个人的到来打破了。
她敢直接挑衅皇权，并不是不怕死，她只是在拿她父亲的兵权和她本身的气场在赌。
赌赢了，她便可以彻底摆脱嫁入皇家的命运，不过若是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方才她一度以为，若是辛越帝一个脑筋不灵光，就会拔剑杀了她。
“草民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钟无究向辛越帝跪拜行礼。
辛越帝缓和了脸色，向钟无究笑道：“无究公子何以来得如此之早？”寻常他奉诏入宫，拖个一两个时辰都是轻的。
钟无究起了身，笑笑道：“今日左右无事，就早一步入宫了，还请吾皇勿怪。”
辛越帝点点头：“朕平日里想请无究公子入宫都来不及，又怎会怪罪？”话毕，朝自己身边一指，“给无究公子赐坐。”
钟无究谢了恩，走到皇帝身边自然而然地坐下，神态闲适随意，似乎是他家坐在他家人身边一样。
云若乔嘴角轻抽一下，继续跪着眼观鼻鼻观心。
钟无究与老皇帝闲扯了几句后这才将眼光落在云若乔身上，“咦，这是？”那惊讶的神态貌似这才发现地上还跪着一个人似的。
老皇帝眸光微动：“这位乃是云正德大将军嫡女，无究公子可是认得？”
☆、第四章 胜券在握
钟无究嫣红的唇瓣深深勾起，笑得兴味盎然：“我怎会不认得乔儿？”
辛越帝扶在桌子上的手微微动了动，笑道：“哦？无究公子与云家丫头熟识？”
云若乔心中叱了一声，这个老狐狸，钟无究与她送聘礼的事整个京城都传得沸沸洋洋，这个耳目众多的皇帝又怎会不知？这会在这里装相不知又在搞什么阴谋。
“乔儿早就收了我的聘礼，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会不认得？”钟无究看向老皇帝，笑得眉目灿烂。
“哦？还有这等事？”老皇帝微露惊讶，装得像模像样。
钟无究同样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京中众人都知道。”
“可是朕已经将云家丫头赐了四皇子为皇子妃。”老皇帝老眼幽深，看向云若乔。
钟无究面露难色，“圣旨已下，断无更改之理。”他眸光微转，也看向云若乔，“但是乔儿早已收下我的聘礼，京城中半数人都可出来作证。若是皇子夺人之妻的事情传扬出去，怕是于吾皇声威不利……”
辛越帝缓缓转眸，目光看向钟无究，只见第一公子目光幽深，周身如同笼着一层薄雾。
天下第一公子富可敌国，其名下产下占据了辛越各项命脉。
而且据这几日刚刚得到的消息，第一公子势力还远不止明面上这些。
“无究公子这是何意？”
钟无究缓缓一笑：“乔儿是钟某早早下聘定下的未婚妻，皇上若是执意要其嫁于四皇子，钟某和乔儿自是无力抗拒，唯有双双赴死以全我俩情意。”他的声音咬得很轻，但却像是当场投下万钧巨石，直直砸在众人的心底。
不止皇后和丽妃，即便钟明玉的心也跟着微颤了一下。
双双赴死……
钟无究缓缓离开座位，走到云若乔面前，朝她伸出手。
玉白的指尖落在云若乔眼前，微微地晃了她的眼。那是怎样一双手呢？如玉细腻，完美优雅，在日光下透着暖玉的光泽。
她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那只手，借力起了身。
辛越帝一双老眼中快速变幻着神色，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酝酿一场风暴。
“我早说过此生此世唯卿一人，乔儿如今又说此生此世绝不嫁入皇室。我二人的决心皇上已然明了。若是今生不能成为佳偶，唯有双双赴死以求来生。”钟无究的声音浅浅含笑，却掷地有声，任谁都不能当作玩笑。
云若乔被他的目光包围，听着那浅浅含笑的声音恍若被催眠，一双眸子缓缓看向他。
此时此刻，两手交握，两双凤眸，眼中只有对方一人。
“世间难得有情人啊。”皇后缓缓叹道，看着眼前并肩执手的两人，眸中微微有些湿润。
辛越帝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