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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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谣-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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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鸣见主子发话,就举着鬼头刀喊:“你们鲤鱼滩听清楚了——这事,是要搞明白的!”
    在白龙独一无二的手势下,阎大浪、根子、河子等人看见,从龙船里押来一个后生。他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毛巾;仰着头,挺着胸,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蛤蟆滩王家掌门人王不屈。
    人们又是一阵骚动,又是一阵议论;阎玉水等妇女,偷偷往后缩去,心想:“咱把屎盆子扣在人家头上,而今眼目之下,人家来哩,咱可咋办呀?”
    阎大浪心里一紧,望着王不屈的样子,尤其是那张微显络腮胡子的宽脸,暗自叫道:“好娃,多像我呀!我认定哩——这是我的儿子——真是我的亲儿子啊!”他想冲上前去,却被金刚闪电和雹神用鬼头大刀逼了回去,凶狠地叫道:“想找死呀,老子这便砍了你!”
    师爷这就将气氛缓和下来。他命金刚霹雳将王不屈嘴里的毛巾拉去,摇着扇子,凑近他的脸膛说道:“人家揭发是你们蛤蟆滩的人,害了我们白蛟。当着他们的面,你也说说吧!”
    王不屈显出极端委屈的样子,上前一步,开腔讲话,声如洪钟:“谁说是我们杀了人?这一向,我们皆在村里,谁也没出来过!凭什么诬陷我们,谁说的?站出来!”
   看见王公子如此慷慨激昂,鲤鱼滩的人们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白龙站起来,摘下金丝眼镜,用手帕擦了擦,又戴在鼻梁上,冲众人道:“人家蛤蟆滩的人敢站出来说话,你们鲤鱼滩的人,也不要做缩头乌龟——看谁出来说说呀!”
    人群,仍然静默无语。
    白龙漫不经心踱到王不屈面前,望了望他的神情,摇摇脑袋,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掠过。人们看见,这五花大绑的王公子,刹那间被解脱——麻绳像蛇一样,齐齐整整盘在了地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王不屈仍然梗着脖子,在那儿伸冤抱屈:“我们真的没杀人呀。如果人是我们杀的,就叫天打五雷轰,就叫下世变猪狗……”
    阎大浪又想冲出去,心里暗道:“土匪这是在做甚?他们要是敢祸害我这娃,老子就和他们拼了这条老命!”正想着,他就见白龙轻轻摆摆手,叫王不屈退向一旁,说道:“也许,你说得对——你们蛤蟆滩王家没有杀人,也没这个胆量杀人。但是,你王家跟这事有牵连,我就得追究你的责任——舍几件红木家具,也算你破财免灾了……”指了指他的船,白龙又对王不屈说:“这些劳什子,可不如你一家十二口人的命贵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就听船上土匪在喊:“粮太沉了,是不是扔下些家具、坛坛罐罐……”
    人们这才发现,白龙的龙船后头,拖着一溜小船。那上面,装满了雕花床、八仙桌、太师椅、古瓷瓶,以及大大小小不胜其数的箱箱柜柜。可以想见,这帮土匪去了蛤蟆滩,已经将王家的所有财产洗劫一空。
    白龙向船上做了个手势,侧侧身,说道:“看得出,你王公子是个爽快人,也是个老实人。我相信你的话,这就放你回去,快跟你的那一群妈妈们过日子去吧……”
    王不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那儿,东张西望,就听人群中传出沙哑的声音:“还不快走?活命要紧……王公子呀,快快离开这儿吧……”
    王不屈回过神来,将身子活动活动,始才相信这是真的。然后,狠狠地瞪了土匪一眼,便大步流星离开场院。
    捱到这时,阎大浪悬着的心,才实实落了地。
    循着沙沙哑哑的声音,白龙发现了早已经缩作一团的孔秀才。他像拎小鸡似的,将孔秀才拎起来,笑道:“这可真是‘他乡遇故知’啊!孔秀才,别来无恙吧?咱们又见面了!”
    孔秀才早已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跪地,“咚咚”地磕起响头来:“白龙旋……白大爷……饶命吧……我……我……”
    “哈哈哈哈……”白龙低头望着他直笑:“天下居然这么小?真乃‘不是冤家不聚首’啊!十九年前,我找李家算账时,你在那儿搅和事情——今年开春,我找赵家算账时,你也在场搅和事情——而今眼目之下,我找鲤鱼滩算点小账,咋又碰到你了?圣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老是跟我白龙过不去?”
    孔秀才的头叩得更响了,嘴里喃喃道:“我不敢……我该死——我该死……我没跟你做对呀——我没……”
    “别说死呀!”白龙打断他的话,拎他起来站定道:“这么多年,你不是活得好好的么?你告诉我,在这群人里,是谁杀了我兄弟,我便饶了你!”
    孔秀才抬起脸,拿眼光从根子、阎大浪、河子、岩子、路子等前排人身上一一掠过,皆没丝毫停留。片刻之后,他想了想,直起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大声对白龙说:“皆不是他们干的……”
    “你说,那是谁干的呢?”
    这时的孔秀才,已不看白龙和父老乡亲们,而是昂起头颅,望了望滚滚东去的黄河,突然仰天大笑开来:“哈哈哈哈……我已年愈古稀……你看,像不像是我干的呀?你听,这黄河就可以告诉你呀!哈哈哈哈……只可惜太史公第二的这部《春秋》巨著,怕是写不完喽……”孔秀才话没说完,身子就向上猛地一挺,嘴里喷出一口血来……
    只看见,师爷翩然掠过,孔秀才的身体,便像一棵老树,缓缓倒了下去。师爷收起扇子过来,用心扶持白龙坐在鼓凳上后,就开腔对众人干嚷:“看见了吧?这就是不说实话的下场!敢杀白蛟的人,便是英雄豪杰——有种的,就站出来!”
    “杀人哩……老先生死哩……”鱼儿捂着脸,惊呼起来。
    人们倒抽一口冷气,谁也没看清师爷是如何杀了孔秀才的;其动作之快,手段之狠,让人瞠目结舌。
    顷刻之间,孔秀才就死了。河子的心头,顿时怒火万丈。他深知老舅是为了掩护自己而被害的,就甩脱阎大浪的钳制,“忽”地冲了出去,大吼道:“人是我杀的——是我拍死的!要杀要剐就冲我来吧!这件事,跟纤班和鲤鱼滩人毫不相干!”
    几个土匪喽罗也喊起来:“是他,是他——那天,好像就是这小子,用铁锨拍死了咱二爷……”
    河子的举动,如晴天霹雳,把阎玉水等女人惊傻了,暗自抹泪道:“这傻娃,不是白送死么?”
    阎大浪一个箭步蹿上去,用宽大的身躯,紧紧护着河子,冲白龙道:“你说对哩,我一直想要杀你白龙白蛟这帮败类,为武林清理门户,这事是我干的,与娃没关系!”
    根子也冲上前来,用肩膀挡住像父亲一样拉扯自己长大成人的阎大浪,吼叫起来:“是我干的——是我干的……”
    白龙悠然从鼓凳上站起,望着这几条血性汉子,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果然有种,果然有河侠大义……”他轻盈地飘到河子他们面前,见这些人皆高昂着头颅,并不看他,就说:“我的直觉从来都没有错——当初一见面,我就认定,你们能干出惊天动地事情的。”瞥开阎大浪和根子,盯住河子道:“我敢断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仇家!哈哈哈哈……昨天,也在这场院,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后生可畏——我说你前途无量——我说你必成大事……怎么样,我说对了吧?哈哈哈哈……”
    四大金刚这就一拥而上,要将河子捆绑起来,押到场院中央去。

    雷鸣叫道:“查到就好——咱这就能为二爷报仇啦!大爷,你说咋处置这小子吧?”
    霹雳道:“给他凌迟——至少七七四十九刀,把肉剐干净,不能让他轻易死掉!”
    闪电道:“给他点天灯——把他天灵盖打开,脑袋里灌满猪油,点燃之后,照亮咱二爷阴间的路!”
    一阵杀气腾腾,令人毛骨悚然的喧嚣之后,土匪们就要动手了。忽然间,从人群中窜出一位女子,她挣脱杏花的手,将粗黑的辫子往后一甩,径直冲上前去。
    “鱼儿!”阎玉水惊呼道:“这可不行啊……”
    在大伙的惊恐中,鱼儿拨开土匪的盒子炮和鬼头刀,义正词严道:“你们这群恶魔,不分青红皂白,连那么大岁数的老人都杀,如此草菅人命,会遭报应的!做人应该行善,若做下恶,鲤鱼娘娘会惩罚你们的!”她又伸开双臂,挡在河子和根子们身前,昂着头道:“不许动我兄弟,要杀先杀了我!”
    白龙一惊,为这位烈女子的言辞所震撼,便命四大金刚住了手,“嘿嘿”一声,慢步踱到鱼儿身边,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说道:“这么多年来,我就认定,在咱黄河沿沿,须眉就是不及巾帼——干出惊天伟业的,经常就是女子啊!哈哈哈哈……佩服!佩服!”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刻,从柿子树上悄然飞下一群麻雀,正津津有味地啄食场边洒落的粮食。
    “吁——”人们哪顾得上注意鸟类的活动?只有超然的白龙,发出一声怪响,将鸟儿“忽”地轰起。
    “嗖——”他抖出了丝绸手绢……顷刻间,那绢儿在空中变成了大转盘,旋向鸟群,“劈里啪啦”打落一片。
    “神功!神功!”在土匪们的欢呼声中,绢儿又像长了翅膀,翩翩飞回他的手中。这时候,他漫不经心地摘下眼睛,用绢儿轻轻地擦着,待匪兵们把死鸟捧到面前后,才指着它们说:“看到了吗?刚才还是活蹦乱跳的……”
    “天呐,活灵灵的鸟儿,它们惹你了么?”鱼儿不知哪来的勇气,脸蛋憋得通红,冲将上去,“啪啪”就给了白龙两记耳光,骂道:“怎么能随意杀戮,你这魔鬼!”
    人们为鱼儿的行为所震撼,白龙也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小姑娘,敢于当众抽他的脸——这在他的人生历程中,似乎是第一次遇到。顿时,脸色煞白俄顷,他摸着脸,摇摇脑袋,说道:“那你就——回去吧……回去吧……”
    鱼儿被自己的举动惊呆。阎玉水和杏花等人听见匪首松了口,忙不迭地喊:“鱼儿,快回来呀,快回来……”
    白龙挥挥手,从鱼儿身边轻轻掠过,人们明白,土匪这是催促鱼儿离去的意思——然而,万万没想到,此时的鱼儿,身子猛地向上一耸,“扑”地一声,喷了人们一头一脸鲜血……
    她拼尽最后力气,冲土匪喊着:“鲤鱼娘娘……”话没说完,“唰”地一声倒地,不再动弹了……
    白龙用丝绸手帕擦了擦袖剑上的血迹,随手扔去,飘飘忽忽,盖住了鱼儿的脸。然后,他长袖一抖,不显山,不露水,那剑就像变戏法似的无影无踪了。人们惊愕之际,白龙对身边的师爷和四大金刚说:“我本来可以不出手的,愣是被这奇女子给逼的呀!”
    “亮招了!亮招了!”四大金刚皆都惊呼起来:“大爷终于出手了!果然出神入化,来去无踪……”
    “咚!”河子见鱼儿姐为他丧命,二话没说,冲将上去,就势给了仍在洋洋得意的白龙一拳。
    可那家伙却纹丝不动,一把捏住河子的手腕;四大金刚便冲上前来,将河子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河子梗着脖子叫骂不迭:“你这杀人魔——你不得好死——老子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要集合所有的冤鬼,来找你狗日的报仇雪恨,你等着!你等着……”
    路子、岩子们急了,眼瞅着下一个被杀的必是河子,也奋不顾身冲上前来。
    土匪们蜂拥而上,金刚霹雳和闪电,举起了鬼头大刀,雹神和雷鸣也用身子挡住匪首白龙。
    “形势骤变,敌变我变……”此时的阎大浪暗地里气运丹田,已经看准了白龙的命穴,想道:“不等他向土匪发布杀戮令,我先趁其不备,解决了匪首的狗命再说!”
    “嘿嘿……”师爷瞅了瞅白龙,好像要对他耳语什么;就见白龙挥挥手,并不愿意听人进言。
    “都住手——”他这就发下话来:“都统统退下——割一颗脑袋,还不就像割根草一样?听着,我有话要说……”于是,走到阎大浪身边,他笑着道:“师弟呀,咱河侠可要一言九鼎呦。我不会杀你们的,因为咱们有约在先:你们得把我的这些财物和粮食,统统拉过虎狼湾去……”一边说,他一边命令四大金刚为河子松绑。
    “我家主人心善,”师爷对大家说:“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分上,开恩了——村里人都可以走了,该干啥就干啥去;纤班的人统统留下,为我们拉船过滩。”话音刚落,四大金刚和众土匪便收起兵器,吆喝着,呐喊着,让人们自便。
    老人呼唤着细娃,男人保护着女人,父老乡亲互相搀扶着,照应着,陆续离开场院。望着四散的人群,又瞅瞅岿然不动的纤班,四大金刚急红了眼,将白龙围在中央,狂喊乱叫。
    霹雳跺着脚道:“大爷,把这帮家伙给宰了,让鲤鱼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闪电紧握项圈道:“大爷,留着这些家伙干啥?你一声令下,十颗八颗脑袋,就会在地下转陀螺!”
    白龙皱皱眉头,将金丝眼镜向上轻轻推了推,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你们呀,都是些有勇无谋的饭桶!这么多粮食、财物,你们能拉过虎狼湾去吗?”又意味深长地搐了搐嘴角:“我白某人一辈子行事,用人教过么?等这班纤夫把船拉到地方……”然后,他弹了一下指尖儿——四大金刚立马心领神会,连连叫高。

    3“正好!”阎大浪根本不管土匪们的喧嚣,看见这帮家伙要走水路,心里暗喜道:“这下正中了我的计,白龙呀白龙,你机关算尽太聪明,咱到水上看身手!”就故意顺从着雷鸣、闪电等土匪,在河滩上准备起了纤板、纤绳,并偷偷夹带上斧头、凿子等物……
    “咋回事?”纷纷乱乱中,王荣诚一身猪粪,抖抖地跑了过来道:“出甚事哩?”他唯恐蛤蟆滩出现血光之灾,在鲤鱼滩忐忐忑忑呆了好几天。刚才,被一阵“乒乒乓乓”的枪响惊赫,赶紧跑出了阎一石家,就见土匪四处赶人,吓得屁滚尿流,一头钻进阎立土的猪圈,躲了好一阵子。这会儿,见没甚大动静了,才敢爬出猪槽,凄凄惶惶拦住从场院回来的阎立木和阎孙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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