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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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同归-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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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梁给这个同出于芈姓的后辈取了字:瑜。
瑜,玉也。
芈姓,昭氏,名成,字瑜。
昭娖把自己新得的字来来去去读了好几遍。乐呵呵的笑了半天。
现在她又多了个新称呼:昭瑜。
但是她高兴没有高兴多久,之后发生的一件事逼得她不得不走在外乡游侠儿这条道上。
作者有话要说:她立刻就要滚去见张良了。话说我昨天洗白白,洗着洗着竟然有了新坑的灵感!背景是北齐,没错,写的就是传说有精神病的那一家子,禁忌向。蹲……


☆、下邳

昭娖乃是开春之后成人,在开春的这一段时间里她可以跟着陈缺去拜访那些吴中郡里的士大夫们。大清早吴丫手里拿着梳子给昭娖梳头。昭娖着簇新的麻质中衣,一头头发都披在肩上。此时鱼还在那边帮助郑氏着装没时间过来。所以昭娖也只能使役童工了。因为今天要出门所以不能编日常的辫子,必须要正式的装扮。吴丫把昭娖的一头长发一手抓住另一只把垂下来的乌发给扭成发髻。人的身份不同所梳的发型也不同,昭娖眼下只不过是个黔首,不可能把头发梳的那么繁复。
这会越夫手里拿着个装着丸药药绛的囊袋急急走进来。
吴丫正好把昭娖的头发全部盘好,拿起一只木簪插*进发髻。吴丫一转身看见火急火燎冲进来的越夫,小脸儿一扬便是指责道“你这刁奴,怎么这时才把少主需的物什取来。”软软的吴语里从这个小丫头口里说出来却是没有半点责怪的尖利味道。
越夫满脸堆笑弯下腰把手中的盘子递给吴丫。
“阿姊通融一下哉。”越夫半是讨好半是拜托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边昭娖已经从铜镜前起身,自己去拿搁在一旁的衣服。吴丫听见昭娖起身的声音,瞥了一眼满脸笑的越夫,颇有些不情愿的接过他手里的盘子向昭娖走去。
一袭深衣绕体几圈最后在后腰处固定再用腰带把衣襟弄好。这件事她自己做着就好,那边小丫头跪下把手里的盘子放下拿起盘里的囊袋膝行过来给昭娖戴在左边腰带上。
“少主带着这驱邪之物,一定邪魅不能近身。”吴丫给昭娖戴上布囊后笑道。
“少主神武着呢,邪魅魍魉岂能近身?”跪在那边的越夫道。
昭娖对人不差,即使不会对着两个孩子大喊人人平等,但也不会无故打骂。甚至有说有笑甚是好相处。
时间一长,两个孩子自然也活泼了起来。当然也只是敢在昭娖的面前。他们可没有天真到认为所有人都和昭娖一样。
“今日羽也要与我一同前去,吴丫你随侍吧。”昭娖低头把自己的袖口稍稍整理一下道。昭娖这话说的似乎是漫不经心,可是小丫头立刻就苦了脸。这小丫头上次被项籍吓了个够呛,听着项籍的名字都怕。
“吴丫乃是女子,怕会有不周到之处。少主还是让奴去吧。”那边越夫赶紧说道。
昭娖闻言瞥了他一眼,越夫一接触到她的目光立刻低下头不敢吭声。
“你说的对,吴丫就留在这里整理物什,阿姆那里也需人。”昭娖本来就是逗逗他们的,没真的要吴丫跟着她去。
“诺——”两个孩子欣然领命。
装扮好后,昭娖发现已经陈缺在门前等了。她不好意思笑笑,拢手朝陈缺一拜。陈缺也拢手回礼。牛车老早就在门外候着。得了她要上这种四面空空除了脑袋顶上一个盖以外四面空空的车子,跟着陈缺去混脸熟。
春风里还留有完全未褪尽的寒意,风吹得昭娖不由得把手再往袖子里拢了拢。
“停,已到。”陈缺出声道。
昭娖抬头看向前方的那户人家,通常官民都不会住在一个地方,瞧瞧周围宅子的规格,昭娖也明白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扶着车辕下车,昭娖就瞧见画在门上的两只虎,门打开着一个像是管事的人拢袖站在门外。他看见下车来的陈缺等人立刻满脸推笑迎了上来。
昭娖抄手跟在陈缺身后,管事和陈缺寒暄过后看见跟在陈缺身后的昭娖,问道“这位小郎……”
“是吾之假子,今日特意带来拜访长者。”陈缺答道。
“如此如此。”管事笑出来,立刻避身让道让他们通过。
今天去的这户人家并不是在郡中担任多大的职位,却是当地的大族。秦朝讲究法治,但是真到地方上,这些大族的力量还是不能让人忽视。
能到这种士大夫家里拜访,昭娖不得不对陈缺刮目相看。毕竟他当初靠着粘项梁的光才从猎户一样的生活中脱出。但是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项梁也不可能时时帮着他。他又不是跟班的。
前方趋步走来一名仆役,他弯下腰为陈缺和昭娖道路。一到屋里昭娖就看见许多着冠之人正在寒暄言谈。她立刻心底一阵发虚,不知道在这种场景自己还有什么事情。不过自己总不能掉头就跑,也只能小心跟在陈缺身后低着头进入正屋里。
一个戴冠的官吏看见陈缺带着个刚裹头的少年进来,笑道“呀,来了。”陈缺带着昭娖上前给在场的人行礼。
有人看见跟在陈缺身后的昭娖,问道“此子……”
“此子名为邵成,乃在下之假子,前日刚刚裹头,故带来拜见诸君子。”
听见自己被点名,昭娖连忙敛衽朝他们一拜。身子也微微弯了下去。她能感觉到那些放在她身上的视线。不过这些视线大多只是平常的打量,倒是并不让人觉得头疼。
此时,妇人再嫁之事多不可胜数,继父对继子也有抚养的责任,因此众人也并不觉得奇怪。
“此子容貌出众,长大必是一伟丈夫啊。”
昭娖拜下*身去,“孺子多谢君子言。”她一副女相,要是真的伟丈夫了,绝对立刻去跳河半点都不会犹豫。
被人看做伪娘已经很苦逼了,要是成真汉子了。那才叫生无可恋。
起身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甚是高大的身影。
“梁拜见诸位君子。”熟悉的低沉成年男子的声音让昭娖精神一振。是项梁。
项梁来了,那么项籍也会跟着来。果然她稍微一瞥正好望见项籍面无表情的抄手在项梁身后。
项梁身材高大,但是十几岁的项籍比自家叔父还要高出一些。因此显得特别扎眼。
这一圈看下来,似乎这里最矮的就是她了。这个结论不禁让她有些泄气。她站在那里看着一众人寒暄,自己是半句话也不能插*进去,也无话可说。再看看项梁那里,项籍一直沉默着,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来。
听那边已经谈起上面新下来的增发徭役的事情,这种事情一般分摊下来干活的是地方的官吏,郡守等着点清总人数派人押送。
“不是说是一千人吗?怎么……”
“上面又……哎……也只能从命呐……”
“此事还需项子从中援助一二……”
昭娖保持着袖手垂首站在陈缺身后,听着他们说话。徭役征发最近比较频繁,因此也成了这些官吏的头疼差事。
尤其是在这春季,春季本来是插秧播种的时候,男人们被征发去徭役了,田女人们来种么?
于是大把的人不想去,即使这活儿还有可能拿钱。
一般有大型的徭役,项梁都要主持。如今这恶人自然也是要他来做了。
昭娖也只能为项梁抹一把同情泪。她垂下眼想起这些年每到五月一定会帮忙来祭祀昭座的,那些曾经跟着昭座上阵杀敌突破敌阵的私兵们。现在他们也是普普通通的农夫,也是有妻子孩子的普通男人。不知道这一次他们会怎么样。
思及此,昭娖想着要不要回去看看。
谈话过后便是酒宴,昭娖的年龄小被排到老后面去了。但是她的邻桌正好就是和她一样被看做小孩子被“一边去”的项籍。
女乐们在竹帘后吹奏起乐曲,家伎们开始起舞,昭娖对歌舞没有什么欣赏细胞,而且此时的舞蹈祭祀风格比较浓厚,也只能让她欣赏家伎们的美貌了。
侍女朝耳杯里倒入椒酒后低眉顺眼的退了下去。昭娖拿起耳杯转身朝项籍一敬。
项籍回过眼来,唇边勾出一抹笑,他也端起案上的羽觞对身边面若好女的小少年一敬。椒酒本是春季喝用来取出邪魅的酒,入口后比平常酒液多了一份香,添了一份辣。
刚放下耳杯,昭娖就听来她熟悉的只能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郢都话,“瑜,你看着这些人,像不像待宰的猪猡?”
昭娖闻言,心头一跳。转过头去看,却是看到项籍自己给自己倒了酒,眼睛看着那些起舞的家伎,似乎那些话他从来就没有说过。
她眼珠转动了几下,最终也没有回答。
席上主人起身唱歌请客人起来一起共舞,以舞相属,主宾相处融洽。昭娖在远处看着终究还是觉得这一切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傍晚从府中退出,回到家中后昭娖对陈缺道“假父,过些时日我想去看望一下他们。”
原本已经脱去鞋履一脚已经踏上了木廊的陈缺回过身来看着昭娖。昭娖保持着敛衽而拜的姿势站在那里,脸低着叫人看不到她的眼。
“可,多带上些钱去吧。”陈缺轻叹一口气道,“瑜,他们也是有恩于你。”
“诺。”昭娖再是一拜下*身去。
春日的吴越之地雨水充沛,但是今年却雨水甚少,过了好久才下这么一场,拉门那里有雨水落进来的印子。吴丫拿着一方帕子正擦拭着地上的水渍。
“哎,这里还有。”小姑娘奋力的擦拭着木地板,嘟嘟囔囔着。把水渍擦拭干净后,直起上身对正在点清物品的昭娖道。
“这雨甚是可恶,害的少主都不能出行了。”吴丫嘟起嘴唇道,活似那被春雨堵在家中的是她似的。
“春雨润物,尤其前段日子少雨。待会出行也是一样的。”昭娖放下正在整理的半两抬首笑道。
正说着,原本闭合着的门被拉开。鱼小步走了进来。吴丫对于这个同是出身吴地的乳母没有多少同乡的亲近之情,相反有几分怕,她见着鱼进门,立刻就退避到一旁老老实实跪着。
“少主啊,女君有请。”
**
昭娖绕过屋檐下的水渍向郑氏的起居室走去,一进门便是闻见淡淡的香味,那是属于女人的脂粉香。不过这香味比起当年在郢的兰膏委实是差远了。
“阿成拜见阿母。”昭娖对着依靠在榻上的郑氏跪下行礼。
郑氏一头乌发只是松松的绾了个发髻,她脸色苍白似是身体不适。
“阿成……阿母方才做了噩梦。”
“噩梦?”
“梦中梦见吾子浑身浴血,外着的素袍都染红了……”
昭娖想起今日她着的便是白色的外衣,秦朝对黔首能穿的衣色有过规定,白色也是其中一种。
“阿母想要叫巫人占卜一卦。”郑氏道。
占卜,昭娖心里撇撇嘴。其实她对楚地的巫蛊之风早已经见怪不怪。但是自己的事情也要拿去占卜还是有些微妙感。她抬起头劝道,“占卜之事还是以后再说,阿母近来可还安好?”
…………
………………
出了郑氏的屋子,昭娖向自己的屋子走去,一进屋她就让越夫出去,让吴丫找来一件暗色的深衣换上。
白色虽然说穿上好看,但是在这时候的寓意的确不太美妙。
**
几日后昭娖去了她刚来会稽所居住的地方。
这几日甚少雨水,所以道路也干燥也不难走。这些年来她和那些活着的私兵们多多少少都有些交往,相反那个驭夫倒是有些认不清道路了。
下车走到一个农家小院外,刚想敲门就听见院外传来“过三日就上路啦,可要记着啊!”一望一个短衣男子翘首朝院子里喊道。
“嘿!”院子里传来一声气急后发出的无奈声。然后又是女声响起夹杂痛哭“家里的男人都没了,叫我一个妇人怎么过!”
昭娖听了抿紧了嘴唇,伸手敲敲门。那嚎哭的女声一下子转为痛骂,外带着冲门而来的脚步声。
“都说我家男人去了,死鬼还来敲门做甚!”
“咿呀——!”门突然就从里面拉开,两扇木门板还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子撞上了土墙,半边都掉了下去。
一个怒气冲冲的妇人站在她的面前,这个妇人的两只袖管卷着,两只拳头攥紧,似乎下一刻她就能冲上去把哪个杀千刀的脸给挠花。
昭娖被这么一吼,差点没向后退步。毕竟暴怒中的女人最好……是不好招惹的。
妇人打开门原本想要冲门外人一顿撒泼,没想到没看见缺德的亭长,倒是看见一个深衣小少年站在门外。
小少年生的面白皮嫩,一看就和日日劳作的人有明显不同。小少年似乎是被她吓到了,眼中的惊讶还没有散去正望着她。
妇人见吼错人,不禁有些呆滞。
“何人呀。”妇人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小子邵成。”昭娖道。
“啊呀!”突然听得一阵疾步声,一只大手把面前的妇人拨开,男人走到昭娖面前连连作揖“吾妇粗鲁惯了,少……莫要怪呀。”
“你认识?”妇人被丈夫一边有些不满,指着昭娖道。
妇人并不认识昭娖。
“快去端水来!莫失礼!”男人回过头道,然后就把昭娖迎进门。
这是个十分普通农家屋子,一进门便是灶台,灶台那边是平日吃饭的地方,中间还有一小堆灰烬,其上挂着一只盥。
三个小孩正坐在席上玩耍,看见男人进来,都一轱辘的爬起来大喊“阿爹。”
“去去去!快给客人让席!”男人挥舞着胳膊把儿子们赶下去,“少主,吾屋地小莫要嫌弃啊。”
“怎会。”昭娖失笑,脱掉鞋履走到席上坐下。门外妇人已经端来热水。
“刚才吾失礼了,客莫怪啊。”妇人把陶碗送到昭娖面前,等昭娖双手接过后一直不好意思的用短衣的下摆擦拭着双手。
“吾方才以为是那个缺德的亭长,所以……”妇人不好意思的笑着。
“没事没事。”昭娖放下碗摆摆手,“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说到这个,妇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转为了悲泣,眼泪止不住向下掉。她抓住衣袖擦拭眼泪。
“还不是徭役!从去年到今年都多少徭役了!亭里好多男人都被拉走了,眼下种都还没落土里。家里唯一一个壮丁去了,叫吾一个妇人怎么办。”妇人越说越伤心呜咽声不止。
男人坐在一边脸粗黑的似老树皮,“莫哭了,莫哭了。”
昭娖听了也沉默了下来,这种事情她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她手伸向袖中取出一个小袋子,双手递到男人面前。
“吾帮不上什么忙,只有这个可以相送。君和兄弟们一起分用了吧。”
面前这些人当初拼着性命保护她们一家子跑出来,但是她对他们眼下的困境半点忙都帮不上,最后也只能拿来钱来接济一下。
“这——”男人看着昭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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