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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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天下-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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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允许,长歌方推开门进了屋。她进屋时,琳琅正在给腹中的孩子做针线活,一针一线,极为专注。见到这情形,长歌愣了一下,随即步上前去。她许久不曾在琳琅身上看到如此专注的神情,如今见了,不免勾起一些回忆。
她在琳琅的身旁坐下,拿起一旁的小剪刀和布料,按照布料上画出的白线精确剪裁下去,在柔软的布料上裁出极为完美的弧度。
琳琅手中纤细的银针来来回回穿过布料,绣线在布上绣出漂亮的图案。长歌的视线落在那上头,看着那绣工精致的布料,微微一笑,道:“殿下的手艺越发精湛了。”
“自是比不上你的。”琳琅回以浅笑。锦州秦家的刺绣天下无双,她的绣工不过是和府中请来的绣娘粗粗学了些,并不若长歌那样自小便开始学习。
“殿下过谦了。”那绣工比之一般的绣娘确实好上许多。“今日怎么不见阿若?”
“我让她去给我取上回买的酸梅了。”琳琅头也不抬,手中的动作更是不曾停下。
长歌默不作声,琳琅亦不语,屋内静悄悄的,连银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分明。她们俩似乎在比耐力,比谁先开口,最终忍不住的人是长歌。长歌道:“殿下怎么不问我为何而来?”
琳琅的手顿了一下,末了有继续干活,嘴上却如长歌的意,问道:“长歌,可有什么事?”
“那叫素衣的丫头已经进了燕京左相府了。”长歌放下剪刀,将裁剪好的布料放进了桌上的篮子中,“听说,左相的长孙要出生了。”
“我知道了。”琳琅的声音虽平静无波,心下却感慨万千。
当日素衣为了闻府而嫁给了左相府的公子做妾,但她并不愿看到这些,所以她在素衣坐上花轿后又给了她另一个选择——她让长歌派人去劫花轿,但素衣并不愿走。
她无权改变素衣的选择,未来如何,只能靠素衣自己。她亦不知道以后的素衣会变成何摸样。
像寻常人家的妾那样,撒泼争宠云云。
或染上了忧愁,自此不开心的在左相府那座富丽堂皇的宅院中老去,就此过一生。
素衣的未来如何,她目前的身份无权参与,也无心去参与。或许她这种想法过于无情冷血,但她,确实对此无能为力。
但凡人都很自私,她也不例外。
见琳琅如此,长歌自讨了个没趣,一时之间又沉默了下来。没多久后,琳琅递了件小袍子到她面前,问道:“长歌,你可否在这上绣只小兔子?”
长歌接过袍子,取了篮子中的针线便动起手来。
针线活不仅要眼力,更需要耐力。
阿若取了琳琅要的酸梅回来时便她们二人专注着手中的活儿,知道她回来也未曾搭理她。阿若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便退出了屋内,顺道为她们带上了门。
门轻轻掩上时发出的轻响丝毫未曾影响到琳琅和长歌,不知过了多久,长歌幽幽开了口,问道:“殿下不问我为何要那么做吗?”
“你自有你的理由。”琳琅手中的银针微微一抖,险些刺破手指,而专注于手中刺绣的长歌却未曾察觉。
为什么呢?
长歌的手灵巧的穿针走线,思绪却有些紊乱。她泄露殿下的消息给恒凌公主的事殿下心头一清二楚,却不曾责怪她。
难道殿下真的甘愿就此过一生吗?
甚至,连从前学的东西都忘了许多。那日他们说起死士,殿下居然问暮衣缘何肯定那些人是死士——她虽不愿承认,但殿下确实将从前所学的许多东西都荒废了。
殿下如此执着于闻家夫人的身份,那她如此的逼迫殿下,是否真的错了?
平凡有什么好的?
若是从前她和妩歌不是生在锦州秦家,只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儿,那么就不必卷入大家族后院里女人之间那没有硝烟的战争。
和前皇后情同姐妹的母亲总以为将她们送进皇宫,便可让她们更好的生存下去,可是谁又知道,她们其实只想当母亲身边乖巧可人的小女儿?
正如她们逃不了送入皇宫的命运一样,殿下生来就不平凡,何苦去追求这些虚假的东西?
那个男人,总归会伤了她的心。
“长歌。”琳琅抬眼。
“嗯?”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酸梅被含入口中,酸甜的感觉在瞬间自琳琅的舌齿之间化开,藏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恒凌的性子琳琅太清楚了,不消几句话便从她的口中套出是长歌将消息送到将军府去给她的,知道了这些却并未让她觉得开心,反而让她背负了极为沉重的压力。
她知道长歌为什么会这么做。
长歌他们不敢提起,他们都以为他忘了,事实上她记得比谁都分明。
妩歌的忌日要到了。
这就是长歌为什么越来越急切的逼她以从前的身份站在世人面前的原因——只有怡和还活着,只有怡和回燕京,她才有可能站在那座华丽的陵墓前祭拜墓中的妩歌。
世人眼中被厚葬的怡和长公主其实还活着,而墓中躺着的,是女官秦妩歌。
她知道长歌和妩歌的感情有多深厚,所以她不会责骂长歌。
因为,这是她欠长歌的。
“夫人。”
门外阿若的声音极为温柔,成功拉回琳琅的思绪,不单是琳琅,连她身边的长歌都将视线移向了门口。
“阿若,什么事?”
“老爷带着大小姐回来了。”
阿若的话,让琳琅与长歌相视一眼,皆是一喜。
铭儿(一)
闻秋被闻不悔带回府中时,就像她刚被琳琅捡回来那般,活脱脱是个小乞儿。
身上的绫罗绸缎在这几日的折腾之下,已然有些残破,浑身脏兮兮的,好似在泥土里打滚过。
而闻不悔,确实是在一个陷阱中找到她的。
早些时候闻不悔接到一封信,这些日子府中发生的一些事让他重视起那封信,按照那信的指引找到了那个平日里猎户用来捕猎的陷阱。
谁也没想到闻秋会在那陷阱中。
闻不悔找到闻秋时,闻秋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坐在下头,被人饿了好几天,那模样看来好不狼狈又楚楚可怜。
找到闻秋,闻不悔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梳洗之后的闻秋,又是个端庄的小美人儿。
自她进闻府以来,好生好养,早已不是最初时那瘦弱的小娃儿,依稀可见姑娘家的秀色。
厨房专门为她做了饭菜,就在她开吃时,长歌却登门拜访了。
进了门,长歌自顾自在一旁坐下,闻秋让随侍的丫鬟退下,也不看她,安静的用膳。长歌会登门,并不是来看她用膳,而闻秋心里也很清楚。
“我并未见到那些人幕后的主子。”闻秋道。她被带走这几天,就被关在那个陷阱里。她的个子不高,里头又找不到任何可以帮助她爬出陷阱的东西,根本无法自救,更何况,那外头还有人守着。
“那些人带走你的目的呢?”长歌的手轻敲着桌子,若有所思的问。
“不知。”闻秋摇头。确实是不知,因为那些人根本不与她说一句话,甚至不给吃的。
“那些人身上可有什么明显的记号?”长歌不死心,又问。
“根本不曾看到。”因为她根本没见到人,只是靠陷阱上头的脚步声来判断他们的存在。
对于闻秋的一问三不知,长歌冷哼一声,道:“原来,所谓的秋家人也不过如此。”
“你也说秋家人,我们是人,并非神。”她的话让闻秋啪得一声放下了筷子,冷冷的下了逐客令:“若没其他的事,你可以走了。”
在秋家,在世人眼中,可以被称为神的男人,只有一个。
而那人,却早已不在了。
见闻秋动了怒,长歌嗤嗤一笑,道:“这被绑走的几日,那些人显然没厚待你。可惜这几日的教训远远不够啊!小丫头,你也知道自己是人而非神,那么,就别太过于自满了。不然……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闻秋死死的瞪着长歌,长歌却不甚在意,起身之后款款走向了门口,抬手开门之时又回过头来,道:“今日你回来的真是及时,不然晚些时候可能要错过一场好戏了。把你的东西不着痕迹的收拾一下,我们,就快要离开这闻府了呢。”
说完,开了门兀自离去。
闻秋仔细的思索着长歌离去前那句话,顿时眼前一亮,一扫方才心中的怒意,重新执起筷子继续慢腾腾的用膳。
将闻秋安然无恙的送回闻府后,闻不悔并未在府中就留,匆匆忙忙又外出去与生意上的对手谈生意。
谈完一桩生意,他刚踏出得意楼的门口,便见一名衙役匆匆忙忙的迎了上来,见了他,笑道:“闻老爷,您可让小的好找了。”
“这位差爷,可有什么事?”闻不悔见是衙役,客气的问道。
“我们家大人早些时候逮到了几个人贩子,救了好些个小孩,特地吩咐小的来通知闻老爷一声。您看,要不要去我们衙门走一趟?”衙役道。
闻不悔心头一阵,给了那衙役一些赏银,打发他先行回去,随即便雇了轿子朝府衙的方向奔去。
到了衙门口后便有脸熟的衙役迎了上来,领着闻不悔进了府衙。怀着期盼而又忐忑的心情跟在衙役身后进了府衙,走了几步后,他问道:“这位差爷,今日寻到的那些孩童可有约莫五六岁大的男孩?”
那衙役回道:“确是有几个,怎么,闻老爷家有孩子走失?”
闻不悔没回答,那衙役也不好再说话,却在心中暗暗猜测了起来。
又过了片刻,衙役将人领到了万不全那儿,临走时还不忘偷偷看闻不悔一眼,对他要寻的小男孩非常好奇。
万不全见了闻不悔,领进书房好茶伺候,漫不着痕迹的搭了些话后,闻不悔按捺不住问道:“万兄,被寻到的那些孩子都在哪,可否派人带我去看看?”
“自然可以。”万不全道:“闻老弟对那些孩子倒是用心,可是里头有什么熟人的孩子?”
闻不悔沉默了下,道:“是一位故人之子。”
万不全心下一惊,拐弯抹角的提醒道:“闻老弟,这有些人确是我们惹不起的。寻到故人之子固然好,但这故人之子可也得是家世清白的。”
“万兄说到哪去了,只是一位故人的孩子走失了两三年,今日听闻被拐到了我们川州这一带,这才托我帮忙寻找。”闻不悔怕万不全察觉到什么,便寻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万不全信了他的说辞,随即想起许春弄的事,又道:“那林夫人的事,我劝闻老弟近几日早早处理掉,怕是上头要有动静了。”
“多谢万兄提点。”闻不悔闻言悄悄皱眉,事实上自上次万不全将消息泄露给他后他亦想了许多办法,甚至往京中高官那里下手,可惜到现在还没找到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万不全看他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步到门口,喊了个衙役过来,吩咐道:“你带着闻老爷去后院看看那些个孩子,看看有哪个是他那位故人走丢的。若是找到了,让他带走便是了。”
衙役领了命,朝闻不悔恭敬道:“闻老爷,请跟小的往这边走。”
闻不悔跟了上去,走之时又回过头来,道:“万兄的恩情,闻某铭记在心。”
万不全挥了挥手,道:“不过是小事一桩,闻老弟客气了。”
衙役领着闻不悔到了后院,后院的院子中,那些刚从人贩子手中救回的孩子正在这儿等着家人来领回去。
闻不悔的视线自那些孩子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坐在石桌一角的孩子身上。那是一个容貌粉雕玉琢的孩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和其他的孩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熟悉的眉眼让他心下一动,走上前去,还未开口,就听衙役在身后笑道:“闻老爷,这位是方才为这些孩子梳洗的吴婶,您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她就好。”
闻不悔回头,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站在衙役身侧,点了点头,问道:“吴婶,这些孩子中,谁的肩上梅花型的胎记?”
“确实是有。”吴婶仔细的回想到底是在谁身上看到过,她的眼睛在那些孩子身上一一看过,最后眼睛一亮,指着方才闻不悔看的那个孩子,道:“没错,就是他。”
吴婶的话让闻不悔再次看向那孩子。
他想起许春弄的话。她总说她的孩子圆润可爱,可眼前这孩子,早已没了最初的圆润,想来是受了不少的苦。
这孩子身上那块刻着名字的玉佩,怕也被人贩子拿走了吧。
他在那孩子面前蹲下,道:“铭儿别怕,我只是想看看你肩上的胎记。”
在那孩子防备的眼神之下,他拉开了他的领子,果然看见了那个桃花模样的胎记,随即站起身来,温声道:“来,我带你去找你娘亲。”
那孩子却不肯伸出手,甚至再闻不悔伸出手的时候避开。
闻不悔一愣,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小老虎形状的玉佩,道:“你娘亲说,你认得这个。”
那孩子见到那玉佩,一把抢了过去,看到老虎底下却是刻着自己的名字,才怯生生的朝闻不悔伸出了手。
闻不悔叹了口气,牵着那孩子走到那衙役和吴婶面前,一一赏了银子后,由着那眉开眼笑的衙役领着他们出了府衙。
早已雇还的轿子等在门口,待闻不悔和那孩子上了轿子,轿夫便抬着他们往闻府的方向走去。
殊不知,他们甫一走,关于闻府老爷的私生子传闻便悄悄在川州城的大街小巷一点点流传开来。
回到闻府后,闻不悔领着铭儿直接去了许春弄的院子。一路上,下人们见他牵着一个小娃娃,纷纷好奇的投去了目光,却在闻不悔淡淡的一瞥之后做鸟兽散开,竟无人敢闲言碎语一句。
被安排在长歌院落中服侍的一名丫鬟亦是亲眼看到了这一幕,跑开后立刻回了长歌的院落。
“长歌姑娘,今日老爷带了一个小孩子回来,”丫鬟道:“好像往春弄夫人的院落去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长歌将手中的棋子安入棋盘,掏了一些碎银给丫鬟,丫鬟便喜滋滋的退到了屋外。
在闻府,下人们或许不敢当着主子的面闲言碎语,但私底下就不一样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长歌深谙于心,所以早早就收买了院中的下人为她打探一些消息。
“咱们的好戏要开场了?”许暮衣似乎也来了精神。
“不,是已经开场了。”长歌淡淡一笑,起身,朝窗外远眺,微微眯起了眼儿,道:“闻不悔派去京中找人帮许春弄开罪的管事也差不多该回到闻府了。”
“老爷。”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在府中下人的指引下,在兰庭苑门口见到了闻不悔。
闻不悔站在那儿,听着兰庭苑中许春弄和那孩子相拥而泣的声音,伸手带上了院门,朝那管事示意,双双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
“事情办的如何?”闻不悔问。
“这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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