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端五十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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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无端五十弦-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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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了摇头,转而思及梦中的情景,不由得悲从心来:“我适才梦到,无数的蛊虫向我环绕而来,然后将我一点一滴地吞噬,我努力挣扎,却无力逃脱,真的…好可怕。”
  陆文航面色一暗,不过他还是轻轻安慰我道:“不会的,只是梦罢了。”
  我苦笑道:“在丁零的时候,柳夫人曾对我提及过蛊虫会反噬的事情,我只知道严重,但是却从来不曾想过,蛊虫的反噬竟然会如此迅速,可怕。”我虽然从不认为在有生之年,自己身上的蛊毒能够为人所解,但是眼睁睁地看着雅卿被蛊虫吞噬,尸骨无存,于己而言,则是一件极其残酷诛心的事情。
  顿了顿,我又道:“不成想到了最后,韩子湛仍然要留一个阴影给我。”
  陆文航默了默,转而再次紧握住我的手,让我正视于他:“裳儿,难道你不信我的医术?”
  我望着他眼中的郑重其事,虽不忍心打击他的自信,但还是实事求是道:“我知道你的医术不凡,但是柳夫人曾言,此蛊术无解。”
  “那裳儿可知,韩子湛为何控制不了你的心神?”
  我愣了愣:“……不知道。”
  须臾,又补充道:“其实,这六载来,我一直神思清明,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情感和心神为他人所控。”
  陆文航神色稍霁,点了点头:“这就是了。”
  我不解地望着他,等着他给我解疑,他却突然转移了话题:“裳儿,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大好的消息,听闻之后,你一定要保持镇定。”
  我的心顿时一沉:“什么消息?”
  “在你突然被韩子湛虏回天阙的翌日,柳夫人因担心你的安危,紧张过度,导致病灶攻心,已经猝然过世了。”
  闻之,我愣了愣,好久都无能言语,良久才心酸地唏嘘道:“前辈她饱受内心煎熬多载,又重病缠身,死亡虽然悲伤,但对其而言,却无疑于一种解脱。”
  见我如此回答,陆文航不禁轻吁了一口气。
  我则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柳夫人远在丁零,你是如何知晓她近况的,还知晓得如此清楚!?”
  还未待陆文航回答,脑中骤然灵光一闪:“……原来你就是莫韧!”
  我的语气很肯定,陆文航闻言,表情有一刹那的变化,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你终究…还是猜到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我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需要有人来解惑:“起始的时候,明明韩子湛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为何后来的形势,突然间就逆转了,你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陆文航加大握住我手的力度:“此事还要从你的身世言起,总而言之,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的身世?”我的表情茫然:“我的身世有什么特别的?”
  陆文航轻轻颔首:“其实,柳夫人才是你的生母,所以适才,我才怕你因为她的逝世而过度悲伤。”
  “什么!?”我极其惊愕:“这…怎么可能!?”
  “裳儿,我不曾骗你,这都是真的,其实,柳夫人在过世前,曾留了一封书信给你,当时她已病入膏肓,无力书写,于是便自己口述,由其心腹代笔而成,不过后来,她又改变了主意,吩咐心腹将那封书信焚毁,柳夫人病逝后,她的心腹辗转找到了明峻,将书信的内容告知了他,之后她便自杀殉主了。”
  闻言,我沉默了良久:“既然她吩咐心腹将书信焚毁,便是不欲我知晓此事,为何她的心腹还要告诉陈明峻,而你,为何又要将此事再告之于我?”
  “因此事,柳夫人在病逝前,曾挣扎了很久,她是那么渴盼着你,渴盼着能够认你,但是她又觉得羞愧,所以最终才让心腹把那封信焚毁了,再者,她的心腹跟随她多年,自然不希望这个秘密永远被湮没,所以才找到了明峻,将这个秘密告之于他。而我,只是觉得你有知晓这个真相的权利,所以才选择告诉你此事。”
  陆文航的话我再无怀疑,因为后来与柳夫人的相处,她对我的态度确实奇怪,很多时候都欲言又止,很多我欲知晓的疑问,她都将答案模糊,始终不肯给我解惑,此时此刻,我亦有些恍悟,怪不得她不愿我叫她姨母。
  “柳……”我突然不知该如何称呼,呐呐地转了其它言辞:“那她的后世是如何操办的?”
  “因为柳夫人一直希望能够归家,所以明峻与我商议后,决定将她的遗体带回天阙,再然后,在她的出生之地选一处风水宝地将其妥善安葬,算算时日,护送柳夫人遗体的卫队亦差不多快到宛城了。”
  我清楚地知晓,陆文航和陈明峻如此行事,毋庸置疑,完全是为了我,所以我一时无言而对。
  “那我的身世和整件事情究竟是如何关联的?”
  陆文航静默了会,而后轻声询道:“裳儿,你想不想知晓你生父的身份?”
  我怔忪无语,既然柳夫人是自己的生母,那么陈沅江便不再是自己的父亲,我记得柳夫人曾言,她亦不能肯定孩子的父亲是谁。
  因此我如实答道:“……她曾经对我言讲过,她有一个女儿,不过女儿父亲的身份不详。”
  陆文航有些意外:“那你可知……”
  我微微苦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真是她的女儿,那么我的父亲则有两人,要么是丁零先国主詹昱,要么是先帝沈显。”
  陆文航劝解我道:“裳儿,当时时况难为,很多事情,我想,其实并非柳夫人的本意。”
  我情绪黯然:“我知道。”
  ……
  
  整个故事还要从景浩元年讲起——
  那一年的柳夫人十六岁,姿容绝世,而她的堂姐柳子盈十七岁,不仅拥有着与柳夫人一般的美丽容颜,还有着更胜于柳夫人的清灵超然气质。
  因一幅画,柳子盈恋上韩泽,为了此人,几乎踏遍天阙的河山名川,终于,在一次探山寻谷的过程中,不慎跌落山涧,受伤昏迷,后为人所救,此人恰恰便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男子韩泽。
  韩泽隐居于一深山之内,以书为伴,通晓医术,风度高洁,容貌绝世,与柳子盈心中所勾勒和想象的形象,简直如出一辙,因而,毋庸置疑地,柳子盈爱慕上了韩泽,伤好之后,她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通过各种各样的理由一直留在韩泽身边,理由之一便是希望韩泽能够医治自己脸上的疤痕。
  关于疤痕,则有一番来历,彼时的柳子盈年岁虽轻,但已游历多地,因自己的相貌不凡,出门在外必定会引入注目,即便是女扮男装亦不能幸免,因此在游历之前,柳子盈常常要用调制的胭脂水粉在自己的脸上做些文章,但是这个工作却需要日日重复,又不大可靠,很让她苦恼。
  不过,在一次游历苗疆时,柳子盈遇到了一位奇人,此奇人善制奇药,他研制出的其中一种药水,若是涂在皮肤上,便会形成一道陈年旧疤,谁人都无能辨识出来,而且此疤清洗不掉,除非用他研制出的另一种药水才能洗掉,疤痕洗掉之后,皮肤便能恢复如初,一点都看不出异状。
  得到这两种药水后,柳子盈大喜过望,于是,在每次游历之前,柳子盈都会将药水涂在脸上,把自己变丑,而借助药水变丑的她,不仅不会穿帮,而且还少了路人的关注和纠缠。
  因此,韩泽见到的柳子盈正是顶着一张疤痕脸变丑后的她。
  见到久寻终遇的韩泽,柳子盈心神大乱,偏偏韩泽却一如既往的清润风轻,他只是如关怀一个病人般照顾着她,若言韩泽是冷淡之人,他待人却一直温和儒雅,若言其乃平易近人之人,外人却一直无法猜透和揣摩他的心思若何。
  故而,伤好之后的柳子盈若是想留住韩泽身边,就得不露痕迹,想方设法,其实,她亦想用药水洗掉自己脸上的疤痕,让韩泽见见自己的真容,但是她转念想想,若是韩泽见到了自己的真容之后,依旧无动于衷,自己又该如何自处,更何况自己与韩泽的相处时日还不长,并无其他情感可言,因而斟酌之下,她便以颜丑总被人厌弃为由,“恳求”韩泽为自己医治脸上的疤痕,韩泽闻言,爽利允诺。
  于是,韩泽开始翻阅历代的医术药典,想尽办法为她清除脸上的疤痕,由此,柳子盈理所当然地留在了韩泽的身边,为他总理身边的琐碎事务,同时也帮他整理书房。
  能够留在韩泽身边,柳子盈无限欣喜,不过同时,她的内心亦存生歉疚之感,毕竟韩泽是真心实意地为她研制能够消除脸上疤痕的药方,毫无怨言,甚至有时候还通宵达旦地看书钻研,但是谎话一旦言出,便不会那么容易被补圆,终于一日,韩泽满脸温柔地告诉她,他已研制出了药方。
  闻之,柳子盈不由得大惊。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文字待精修。




☆、昨昔如梦

  直到此时,柳子盈才意识到,谎话已经无能再接续下去,因而,她选择了坦白,她本以为韩泽会恼怒,没想到韩泽一脸平静,似乎早已知晓答案般对她陈述道:“原来真是如此。”
  柳子盈不禁惊讶:“你…早就知晓了?”
  韩泽浅笑着颔首,姿态依旧优雅俊畴:“起先并不知,不过后来因为多次试验,均无成效,我这才有了怀疑,再者,女子大都重视面容,若是脸有瑕疵,定会多番遮掩,而你却不同,你虽面带伤疤,却一脸自若,好似从不在意,这一点让我愈加疑惑,后来,我看到一本古书,上面记载到,苗疆有奇人,善制各种奇药,可令肤质变异,因此我才断定你脸上的疤痕是伪装的。”
  柳子盈不解:“那你的药方……?”
  “自然是骗你的。”韩泽笑得温柔,不过笑容中却含有一丝狡诘:“我虽然好医,但医术还没有达到那种神乎其神的境地,哪里能轻易便研制出足以克制的药方。”
  柳子盈终于品出韩泽话中的意思:“原来,你是故意骗我的。”
  韩泽又笑:“不骗你,你如何能言出真相?”
  柳子盈大窘,转而却有些伤心,韩泽已将她的心思完全看透,而且直到现在为止,他还不曾对她产生一丝情感,那么,以后她将要以何种理由留在他的身边?
  韩泽却好似能完全猜透她的想法:“你骗了我,我亦骗了你,我们算是两不相欠,以后,我们便坦诚相待,如何?”
  “你乃何意?”柳子盈惊讶。
  韩泽缓缓敛了笑意,轻轻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子盈,从今日始,我们便在一起吧。”
  ……
  就这样,柳子盈与韩泽私定了终身,但是在未成婚之前,两个人却一直以礼相待,不曾逾越彼此分毫,直到两个月后,一户常至韩泽所居之处看病的贫苦猎户人家的儿子患了重症,需要常食人参来续命,此子乃猎户夫妇的一脉独子,面对儿子的病情,双双跪求韩泽,哭泣着请他想办法来挽救自己儿子的性命,韩泽又乃心善心软之人,哪里会拒绝?
  但是韩泽常居深山,可谓资财几无,所用之物如药草菜粮等,皆为自己劳作,若是盐铁等不易取得之物,便是用所劳得之物到集市上易换而得,故而遇到如此棘手难治的病人,清贫如韩泽,怎么可能能提供出大量的人参供猎户的儿子服食治病,何况韩泽治病从不向病人收取分毫,更何况人参并非易得之物。
  不过,韩泽却不肯放弃,自猎户的儿子生病以来,他便常常开始起早贪黑,进入深山去寻找人参,起初还能挖到那么两三株,但是后来便总是空手而归了,一旦少了人参,猎户儿子的病情便马上开始变得严峻和危机,面对此景,韩泽一向温润的面色开始阴沉,于是,他开始赋诗卖画,想尽办法集凑财物,而后到几十公里以外的州郡首府祺城去购置人参,但是人参昂贵价高,很快,韩泽身上本来就不多的资财便全部消耗殆尽,再后来,他连购置人参的能力都不再有,但是,固执迂腐如韩泽,却依旧不言放弃。
  面对如此的韩泽,柳子盈看在眼中,急在心中,她心痛,焦躁,难过,因为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如此之傻,真的可以为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病人倾尽所有,但是她却更傻,爱慕上了具有如此脾性的韩泽,因此,柳子盈开始为韩泽承担,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从商的念头逐渐在柳子盈的脑中兴起。
  柳子盈的家境虽非大富大贵,但其从小在父母的呵护之下长大,衣食无缺,还从未面对过资财皆无的困境,此外为了安全起见,她在每次外游之时,只会带上少许可以傍身的盘缠,待盘缠用尽,再用私章到特定的银号取用,而且每次取用的份额皆不多,不过,她在银号存入的银两亦有限,全部取出来,亦只能为韩泽分担一时,不过眼下别无它法,她思畴着,先解了目前的燃眉之急再言其他。
  于是一日,柳子盈趁韩泽外出采药之际,一路颠簸,去了祺城的银号,取出了她存入银号的所有银两,并且倾尽了几乎所有购置了人参,然而资财耗尽,却只购得寥寥几株人参,看着手中根本撑不了几日的人参,柳子盈甚是苦恼,其实,她亦想过写信向父母求助,但是祺城距离家乡青州,相隔千里之遥,信笺一来二去,耗时太长,再者,她已许久都不曾归家,生怕家书一至,父母便会催促自己归家,更何况现在她遇到了心仪的男子韩泽,哪里会舍得与他长时间的分隔两地。
  而且,她的心中还有一种隐忧,忧心父母不肯接受韩泽,婚姻之事,大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自己的父母再性情开通,应该也不会接受她与男子私定终身之事,更何况韩泽是如此地贫穷无名,即使他有着满腹的才情,风仪无双。
  柳子盈正在为人参苦恼之际,突然听到路人都在奔走议论,言谈祺城之东的怡琴大会,此会乃祺城之首富发起,祺城首富其人,不禁善于经商,而且还极好风雅,闲暇之余,常常会出资发起一些类似于诗会和闻乐的风雅大会,此次便是品琴,于此,柳子盈起先并不予理会,但是她却听到了一言——
  若是参与者能够在怡琴大会上拔得头筹,不仅可以拿走首富珍藏已久的珍稀古琴,而且还会得到黄金一千两的嘉奖。
  顷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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