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鲤奇缘(骑鱼历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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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鲤奇缘(骑鱼历险记)- 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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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依然美,美得那么无辜,那么纯净,仿佛从来就不知道有许多生灵为它死去了。
  皇帝赵祯在安泰中醒来,着衣盥洗。很平常的日子; 气冷天寒。窗边的小宫女突然惊呼出声。赵祯不悦道:“妮子一惊一乍!”
  小宫女急指水精帘外。全城白雪冲天飞起; 如雪瀑逆流; 银河倒挂,银白绚烂; 压倒世间千珠万宝。目力所及处尽是狂雪; 那一瞬壮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地上的人仰望这离地而去的白雪,它们越升越高; 直奔那炽烈的太阳,直到融化。片刻之后,暴雨倾盆,疯狂地冲洗着宏伟的殿阁,冲洗着荒凉的山野,冲洗着未凝的血迹……
  “哪来的狂雪?”年轻的皇帝惊问。
  “这定是龙神所为,是瑞兆。”
  皇帝眸光清炯,没有点头。
  白水部躺在荒寺中的小床上。
  “神仙姐姐,真的没办法了吗?”阿文问。
  苏苗苗低头道:“他伤得太重了……”
  李昀羲默默地望着他。
  “昀羲,当初我说过,你要做到三件事才能离开我,是吧?”白麓荒神在她旁边问。
  “记得。第一件,把瘦西湖的水对半剖开,维持一日不变。第二件,在经史子集里挑选三千册背完。第三件,完成身份试炼。”李昀羲回答,“第二件、第三件,我都已经完成。”
  白麓荒神同意:“第一件你又当如何?”
  她挑起眉梢:“我已有解。”
  白麓荒神伸出手来:“那就来吧!”
  瘦西湖。
  明媚日光下,她一扬手,将紫泉的泉眼抛入湖中。
  泉眼喷涌出紫色的泉水,在湖中央划出一道长痕。紫泉越来越多,清甜的泉水渐渐向两边渗透、弥散。
  “看!”李昀羲道,“我把瘦西湖剖成两半了,维持一天,毫无问题。”
  “以水剖水?”
  “你又没说要用什么把它剖开。”李昀羲轻轻哼了一声,“抽刀断水水更流。能把水剖开,且长久维持不变的,也就只有水了。”
  白麓荒神微笑:“你是想告诉我,强扭的瓜不甜,顺势为之才好?”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下一刻他们从瘦西湖边,又回到了荒寺之中。
  “其实那个小土地,曾经想和我做笔交易。”白麓荒神说,“他想用自己来换你。但他自己都已经死了。”他轻笑起来,“我一直觉得白铁珊是个非常愚蠢的人。他总是拼命去挽救那些终将毁灭的东西。宋国是一条驶往未来的船,船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神仙难以左右,妖魔也不能。家会散,国会亡,楼台会倒,少年会死。既然如此,你救他们,又有什么用呢?”
  “不是这样的。”李昀羲反驳道,“一时有一时的公理,一地有一地的正义。你想那么多,反而什么都做不了。认定什么值得做,就义无反顾地去做。我把一条搁浅的小鱼扔回水里,一年后它又搁浅而死,那我当时不该救它吗?对小鱼来说,这多活的一年不重要吗?”
  白麓荒神笑了:“所以现在我知道了,也许太过执着的是我自己。”他望向眼前明媚鲜妍的红衣少女,“昀羲,你已经做成了三件事,我大概只能放你走了。”
  李昀羲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你要去哪里?”
  “我?”荒神的脸正慢慢变得透明,幻作光点飞散,“我大概想通了什么事情,所以准备先休息休息了。小昀羲,你自由了。以后再也没有墟神和荒神,就像天上再没有日月,只有漫天星辰。诸神落幕,今后凡人们将完全主宰自己的命运。天下是一艘大船,终要行到它该去的地方……”
  李昀羲对着飞散的光点惊呼:“荒神!”
  白麓荒神看了卧榻上昏迷不醒的白水部一眼,道:“横竖我身上的力量是要还诸山河湖海的,临行前,我就送他一份礼物吧。”
  一个五色烂漫的光团从即将消散的荒神身上析出,融入了白水部的身体。
  白水部整整卧床休养了一个月,才下地行走。
  这一个月,他不断地梦到故人,甚至有时醒着喝药,都会睁着眼梦到故人端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喝药。
  他梦见了燕三,梦见了谢子文。
  燕三总是坐在桃花树下,抱臂笑得满足。
  谢子文却总是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沉静温和,没有从前那跳脱的模样。
  有一天,他从李昀羲手里接过温热的药碗时,看到谢子文也在,坐在他的书案前,翻看他写到一半的《白氏治水经》。
  “子文。”他忍不住这样招呼他。
  谢子文愣了一愣,把书一合道:“你该回去了!”
  “我?”白水部倒愣了,“我在自己家,还要回哪里去?”
  谢子文道:“你在泰山府。而我现在接替别人做了泰山府君。所有的死人都会来到泰山府。你还没有死,不能在我这里留得太久。快回去吧!”
  白水部听不太明白,但知道他是在赶自己走。这个所谓的泰山府,和他们从前住的荒寺一模一样,甚至案上同样摆着自己喜欢的一方抄手砚,和谢子文最爱的一套建窑兔毫盏。
  他起身望着朋友,很舍不得:“我还能来看你吗?”
  “你最好永远都别来。”谢子文走近他,目光灼亮,笑容温暖,“不过如果万一死了,不要害怕,不过是来到我这里罢了。所以别想着见我了。你要一直等到死的那天,才能够再见到我。”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他在暗夜,他在光明。他从暗夜里伸出手来,与他双手交握。
  “再见了,水货!”
  他在熹微晨光里醒来,手里握着一枚围棋子。那是双手交握时,谢子文放在他手里的。
  “白铁珊,你醒了!”趴在他身边的李昀羲被惊醒,眼圈通红地叫出声来。
  “昀羲?”
  李昀羲含泪笑了:“你都不知道,你睡了有多久!”
  醒来后,他提重物,扶着拐杖行走,一点点地恢复体力。
  新的力量渐渐与他的身躯融为一体。
  春意渐浓时,白水部把数年来的治水经验和水车等农具改良法都写成了一部《白氏治水经》,上呈皇帝赵祯,并自费刊行于世,之后正式递交辞表。赵祯挽留三次,按照老规矩做足惜才戏码后,终于批准了。
  离开汴梁前,他们自然是把市集和瓦子逛了又逛,又把城里认识的朋友都会了一遍,一遍不够,就会两三遍。
  抱琴楼的辞行宴上,温犀和秦镜也来了,希望胭脂能把九重阁阁主还给他们。
  “危机已除,现在当然不必拘着她了。”胭脂微笑,“我当然可以放她走,让她继续享受自由。”
  她拿出百花令,一道明亮的光带从玉牌中缓缓流出,变成了一个女子。
  她长得和雪红朱非常相像,长睫低垂,亭亭玉立,像一朵白玉兰花,额上却不是朱红一点,而是一朵红梅花。
  她睁开眼来,好奇地望向她眼前的人。
  温犀两眼飙泪,飞扑了上去,抱着她叫:“主人!”
  女子面露欢喜:“主人?原来这美人是我家的?我这么了不起啊!”
  秦镜也几步凑到了她眼前,定睛看着她,泪流满面。
  女子看到秦镜,眼就亮起,伸手去掐他的脸,叫道:“美人,你叫什么?”
  秦镜刚要回答,她眼光一溜,看到了他身后的白铁珊,登时双目灼灼发亮。她起身,几步就走到白铁珊身边,十分大方爽朗地说:“公子,你真是稀世美人!请你嫁给我吧!”
  白铁珊刚饮下一口茶,险些喷了出去,强忍着,鼓着腮帮子笑。
  秦镜刚雀跃起来的心又被泼了一盆冷水:“主……主人……”
  李昀羲笑眯眯地拉住白铁珊说:“不行!这位姊姊,他已经是我的郎君了!”
  女子泄了气,一脸的失望,可转头看到秦镜,又眉开眼笑了:“你叫我主人,总是我家的了吧?
  秦镜刚冷下来的脸又露出了微笑:“是。”
  女子挽住他的臂膀,灿烂笑道:“小美人儿,你嫁给我如何?”
  秦镜:“……”
  女子惊叫:“哎呀,你怎么晕过去了?”
  一番笑闹之后,温犀、秦镜如愿把他们的阁主带了回去。白铁珊和李昀羲也要启程了。
  凤清仪端起一杯酒:“就不说再见了,愿高山流水,处处相逢。希望你们一路顺风。”
  白铁珊和李昀羲微笑举杯,与大家杯盏相碰:“干!”


第124章 龙门
  下一个目的地,是龙门。
  他们一路游山玩水; 扶危济困; 开过店,卖过艺; 种过田,也修过水车。
  他们来到黄河之畔; 但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白铁珊叩击河边大黄石道:“土地何在?”
  一携壶自饮的樵夫出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道:“在下王石头。这位是白大官人?请问有何吩咐?”
  白铁珊奇道:“原来是王兄; 你认得我?”
  王石头笑道:“汴梁之中倾世一战,谁不识得白铁珊?”
  白铁珊赧然一笑; 施礼道:“烦请土地引路,带我们去龙门。”
  真正的龙门,高达千寻,云雾缭绕。
  白铁珊、李昀羲二人随樵夫步入深谷,涉过深潭; 来到一处风景奇绝的所在。山峰如万千支青玉簪; 高低错落; 密密层层地插在地上,许多细小的瀑布上都笼着一弯彩虹。清澈的流水自峰峦底下漫过; 天上白云和地上白雾连成一片; 整片地都像漂浮在流水和云雾上。山野中到处盛开着各色杜鹃,不时有大片的紫藤花垂落在他们的头顶。白铁珊一路采了紫藤花和红杜鹃; 再串上珊瑚珠似的小红果,做了一顶精巧别致的花冠,给她戴在头上。
  来到一个山峰底下,王石头擦了擦汗,指着上面说道:“到上面看看吧,那里就能看到龙门。”
  山峰两侧如同刀削,危崖上只生了数棵虬曲老松,十分险峻。李昀羲却不以为然,微微一笑:“好,我先上!”
  她轻飘飘地跳起,伸手抓住一截树枝,翻身一跃,又到了上面。紫泉化成的长剑刺进山壁,她稍喘了口气,身子飞旋而起,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花瓣,直掠向上。
  “昀羲,等等我!”白铁珊笑着说道。他倒是老老实实地攀爬起来,但举步实在轻松随意,一忽儿工夫便比他身边的小猴子早一步上了峰顶。
  他们到了上面,才发现这峰顶似乎被雕刻出某位神佛的头部,风吹雨淋,已经蚀损了他的脸,上面遍生青苔,面目都已漶漫不清。白铁珊合掌告声得罪,才牵着李昀羲踏上被云雾漫过的峰顶。
  二里之外,果然有极高山,其上有极高极宽的大瀑布,飞流直下,大声若雷。水雾飘散,像长年浇洒着一场濛濛的细雨,阳光在其上变成无数光点。隔着这么老远,他们的面庞衣衫还能被水雾扑湿。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白铁珊拿袖子替李昀羲挡了挡水雾。她笑着推开:“不妨事,很舒服。”她踮起脚尖,遥望瀑布,露出好奇而又神往的表情。
  清风吹来,整片山野都是凉意。燕子在云雾中游弋,发出脆亮的叫嚷。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白铁珊,我们终于到龙门啦。”她的声音带着小小的鼻音。白铁珊揽着她,低头一看,她竟然落了泪。他亲亲她的头发,说:“是啊,我们终于到了龙门了!”
  那最高不可攀的理想,最遥不可及的梦,最初的牵挂,和最后的险阻。
  他们终要携手同往之处。
  他望着那一片银光烂烂之处,感叹道:“原来,那就是龙门啊。”
  他也不禁微笑着落下泪来。
  王石头引着他们一路到了龙门,才告辞离去。不过最后的路,他们都是游过去的。瀑布底下积了个广阔深潭,深潭连通各水系,最大的支流流向黄河。深潭之上笼罩着浓厚的水汽,山壁光滑,一无借力之处。潭边有个石碑,记载了鲤鱼跳龙门的历史,道是必须从潭中起跳,不得使用任何法术,逆瀑布而上,跃过龙门,鱼才能化身为龙。
  李昀羲仰头望去,龙门高处水雾濛濛,几乎上不见天。“好高啊!”她有些不确定了,“真的能跳过去吗?”
  白铁珊笑道:“来都来了,试试吧!昀羲,不怕!”
  小丫头露出了笑容,忽然往水里一钻,又变成了一条金红色的小鲤鱼。
  呼喇——
  她高高地跃出水面,直到二十余丈,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又笔直地冲了下来,哧的一声滑入湖底。
  白铁珊刚要安慰她,她在清清的湖底呆了一小会,又重新游向湖面,猛地跳了起来。这次她跳得更高,擦过数缕白云,其势又劲。然而到了三十丈高处,新力不生,她还是无可奈何地一头栽了下来。
  “昀羲,没事的!”白铁珊轻轻地摸摸她的脊背,“你跳过比这还高的呢,肯定行的。这一路走来你也累了,不如养精蓄锐,明日再跳吧!”
  李昀羲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她赌气地扭头看了眼轰雷般响着的大瀑布,“龙门,我一定要跳过去!”
  说着,她看准方向,又跃出了水面。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她不断地跳,不断地下落。有时能跳得比原先高出一大截,有时跳到十来丈就没力气了。她时不时被瀑布的水冲得晕头晕脑,甚至被突如其来的大水拍到山壁或石头上,摔得一身疼痛。但她一声苦都没叫。
  月亮出来了。瀑布好像是流动的一匹银,深潭里到处都是星星。
  鲤鱼变回了人形,依偎在白铁珊怀里。
  她难过地说:“我还是跳不过去……”
  白铁珊抚摸着她的发顶,劝慰道:“昀羲,我知道你可以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每次做到最好。也许这次是时机不对?不跳了也好,我们想一想,接着去哪里玩。昆仑山如何?还是出海去异国看看?”
  她靠在他的肩头,攥紧了拳头说:“我不甘心。白铁珊,我不甘心。”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明天,我陪你一起跳。”
  第二天,试图跳龙门的又多了一个白衣书生。他和一尾红鲤鱼一同奋力跃起,逆流而上,再被汹涌湍急的大水冲下崖来,跌进潭中。他再一次跃起,又再次落入水中,如此反反复复。
  一天折腾下来,两人都精疲力尽,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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